李秀兰七十大寿那天,把攒了半辈子的存款和房子,都塞给了小女儿林小雅。“你姐嫁得远,指望不上,妈以后就靠你了。”她攥着小雅的手,眼里是久违的慈光。 起初半年,小雅确实殷勤。每周提着保健品上门,厨房里叮当响,煲的汤香飘满楼。李秀兰逢人就说:“还是小雅贴心,晓梅一年就回来两趟。”她把小雅送的围巾宝贝似的压在箱底,把晓梅寄来的钱悄悄塞回女儿快递盒。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。李秀兰关节炎犯了,疼得整夜睡不着。她摸黑给小雅打电话,听筒里是麻将牌的哗啦声:“妈,我这忙着呢,你自己抹点药酒啊。”第二天,小雅倒是来了,却是为了拿走母亲私藏的金镯子——“同学急用钱,周转几天。” 真正的寒心是上个月。李秀兰发烧到39度,颤巍巍拨通小雅电话,那边背景音是孩子的哭声和丈夫的吼声:“吵死了!送医院要钱的!你自己打车去!”是邻居王婶看不下去,打车送她去的急诊。缴费时,李秀兰摸遍全身只有八十块,最后是晓梅远程转账五千,护士才给安排上药水。 昨夜暴雨,李秀兰又发烧了。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,突然想起三十年前。晓梅考上中专,家里凑不齐学费,小雅在旁哭闹:“凭啥她念书?我要买裙子!”最后是晓梅退学进厂,把录取通知书锁进抽屉。那年小雅十四,晓梅十六。 “我蠢啊……”李秀兰对着黑暗喃喃。她把小雅这些年送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:塑料饭盒(用过三次)、仿丝巾(洗了三次就掉色)、还有去年春节“不小心”忘在她家的降压药——药盒早空了。倒是晓梅,每月准时寄钱,去年还托人从国外带了部防抖手机,说“妈,你腰不好,多拍点花”。 今早,王婶送粥来,看见李秀兰在擦一张泛黄照片:两个小女孩蹲在槐树下,姐姐搂着妹妹肩膀。“你偏心了三十年。”王婶叹气,“被偏爱的有恃无恐,懂事的那个,早就不敢要爱了。” 李秀兰的手抖起来。她终于明白,小雅给她的“孝顺”,早标好了价码。而真正流在血脉里的暖意,是她用冷眼与偏心,亲手浇灭的。窗外晨光刺进来,照着她干瘪的嘴唇——那句“妈错了”,终究没勇气拨通那个存了二十年、却总在忙音的手机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