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头
被遗弃的“废头”睁开眼,听见了世界的密语。
佛堂的香火常年缭绕,青灯古佛下,我摩挲着褪色的嫁衣,终于将最后一份账册推入火盆。火舌舔舐纸页,烧掉了“侯门主母”这四个字,也烧掉了那个曾经救他于危难、替他周全的我自己。 三年前,我是十里八乡赞不绝口的贤内助。他被人构陷,我散尽嫁妆打通关节;他病重垂危,我衣不解带侍奉汤药;他纳妾,我亲手安排院子,世人道我宽和,却不知每夜我都在佛前问:值吗?直到上月,我亲眼看见他搂着那个“病弱”的妾室,在书房密谈,计划将我的嫡子过继给她,只因那妾室背后站着能助他上位的权贵。那一刻,佛前的蒲团再暖,也暖不透心了。 我病了半月,他一次未探。病愈后,我不再晨昏定省,不再打理中馈。下人窃语,婆母皱眉,他只淡淡一句:“让她静静。”很好,这正合我意。我明面上消极避世,暗地却将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脉、铺面、田产,连同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批死士,悄然转移。当他的政敌终于寻上门来,那晚侯府火光冲天,我端坐偏院,听着前院的哭喊与救火声,纹丝不动。贴身丫鬟哭着来报:“夫人!侯爷他被困在书房了!”我抿了一口冷茶,看着窗外映红的天:“火是自燃的,与我何干?” 天未亮,火灭了。他焦黑狼狈地站在我院外,眼神从惊恐到怨毒,最终化为冰冷的质问:“你为何不救?”我褪下腕上他当年送的玉镯,轻轻放在石阶上。“侯爷,”我迎着他暴怒的目光,一字一句,“从你选择将她母子置于我儿之上时,你我就已是路人。这侯门主母的位置,我让了。你的命,我懒得救。”我绕过他,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简单行囊,走向门外等候的马车。晨光刺破阴霾,身后是燃烧的旧梦,前方是再无束缚的江湖。他的嘶吼、侯府的混乱,都被关在了那扇沉重的门后。我不再是谁的妻、谁的母,我只是我自己。这盘死局,我亲手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