萤草 菜菜的剑
萤草微光映寒刃,菜菜一剑守苍生
我醒在泥路上,成了逃荒队伍里人人嫌的傻女。脏头发结块,眼神呆滞,被推搡着走,连讨口水都要挨踢。老村长叹气:“这丫头,怕是熬不过今晚。”可我知道,肚子饿得发慌时,傻子也会瞪眼。 那晚扎营荒庙,我溜到林边,看见陷坑里困了头小野猪。拖回来时,村民吓得直往后退,寡妇抱着孩子直念佛:“晦气!碰了野猪要遭瘟!”我咧嘴笑笑,也不说话,寻块干净石头当案板,用捡来的豁口柴刀割肉。火堆“呼”地窜起,肉片子架上烤,油滴进火里“滋滋”爆响,焦香混着松脂味,一下子炸开。 孩子们眼睛黏在肉上,口水吞得咕咚响。老村长烟斗停在半空,眉头皱成疙瘩。我掰下最肥一块,递过去。他手抖着接过,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,浑浊的眼珠突然亮了。他猛地把烟斗往地上一磕:“娘的!这味儿……活了!” 就这么简单。火堆添旺了,哑巴大叔主动去捡柴,会打猎的后生磨着刀要找新陷坑。我教他们用粗盐腌肉,架在石板上反复翻烤,肉皮烤成金红脆壳,一撕开,嫩肉冒着热气。那晚,荒庙废墟成了宴席。女人把最后半块杂粮饼省下给孩子,汉子们就着肉香喝浑浊的溪水。笑声压过了风声,连最蔫的瘫老汉都坐直了,啃着骨头,牙床咯噔响。 天亮前,老村长蹲到我面前,烟斗点着我:“闺女,你傻?”我摇摇头,他咧嘴,牙缺着缝:“不傻!这肉,把人心里的冻疮烤化了。”后来我们没再逃荒,就在这山坳扎下根。野猪陷阱排成串,肉熏成干存起来。再后来,村里每户烟囱都飘着肉香,新娶的媳妇儿第一课就是学烤肉。他们说,那夜的火光,照明白了两件事:饿不死的手,和分得开的肉。 如今回看,哪有什么傻女逆袭?不过是饿急了的命,碰见了该张嘴的肉。而活着,原本就该是这么个香喷喷、热腾腾的理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