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深 - 荼蘼开尽春将暮,半城烟雨半城歌。 - 农学电影网

春深

荼蘼开尽春将暮,半城烟雨半城歌。

影片内容

巷口那株老海棠,谢得差不多了。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青砖墙,把落花照成薄脆的金箔。阿婆坐在藤椅上择豆角,竹篮搁在脚边,几片花瓣粘在篮沿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说:“今年春,走得比往年急。” 我蹲在墙根看蚂蚁搬花瓣。它们排成细线,把粉白的花瓣拖进砖缝里的巢穴。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母总让我把掉落的桃花收进搪瓷缸,说“春深了,留些颜色压箱底”。那时不懂,只觉着好玩。如今才明白,所谓“春深”,是繁盛到顶点后那点仓皇的谢幕——樱花七日,海棠无香,连雨都下得黏腻起来,把空气里的暖意酿成闷闷的潮。 巷子深处有卖酒酿的铜铃铛响。卖货郎的扁担两头晃着青瓷坛,坛口糊着桑皮纸。他经过时带起一阵风,墙上最后的海棠花扑簌簌落了阿婆满肩。她也不掸,就让它沾着。那样子像极了祖母——她总在春天快结束时,独自坐在院里剥新蚕豆,豆荚落在膝头,发出清脆的裂响。我问她看什么,她说:“看光怎么从叶子缝里漏走。” 光确实在走。从海棠树的东枝移到西枝,从阿婆的竹椅移到墙角石磨,最后缩进巷子尽头那方被高楼切成细长的天空里。黄昏时起风了,卷起满径落花,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我突然看清了“春深”的深字——不是颜色的浓淡,是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盹,把整个季节的呼吸都凝成这片刻:花在落,人在老,酒酿的甜香混着泥土腥气,而铜铃铛声正慢慢溶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。 阿婆不知何时已进屋了。门虚掩着,透出昏黄的灯。窗台上,她早晨插的几枝海棠,不知何时也垂下了头。花瓣沉在清水里,白得近乎透明。我想起祖母压箱底的那罐桃花,据说打开时仍有春天。但或许根本不需要打开——有些东西,比如春深,比如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,本就是为了在记忆里永远保持将落未落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