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,从黄昏时下起来,到现在还没停。雨点打在梧桐叶上,声音清冷,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湿气。我泡了壶茉莉花茶,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,香气浮起来,和雨的气息混在一起。这样的夜晚,总是想起清欢。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,我和清欢躲进巷子深处一家老茶馆。店里人少,灯光黄晕晕的,墙上糊着旧报纸。她要点茉莉花茶,说这味道让她想起江南的梅雨季。她穿着淡蓝色毛衣,袖口磨得有点起球,发梢滴着水,她却不管,只笑着掏出纸巾擦我肩上的雨渍。那时我们刚认识不久,却像旧相识。她说:“你看,雨多好,把世界洗得干干净净,人也跟着干净了。”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,像藏着星星。 茶馆老板娘是个沉默的老太太,端来茶点时多看了我们两眼。茶是粗陶杯盛的,烫手。清欢吹了吹,喝一口,眯起眼睛:“这就是清欢啊。”我那时不懂,问她什么意思。她笑:“苏轼写过‘人间有味是清欢’,说的就是这种时候——冷雨天,旧茶馆,粗茶,知己,没有热闹,却心里满当当的。”她掰了块桂花糕给我,甜味在嘴里化开,混着茶香,雨声在耳边织成一张网,把那一刻裹住了。 后来清欢去了南方,说那边雨温柔,不像北方的雨那么硬。我们偶尔通邮件,她告诉我南方的雨是丝的,落在皮肤上像叹息。再后来,邮件也渐渐少了。我留在这座城,每到雨夜,就自己泡茉莉花茶,坐在同样的位置。茶还是那个味道,雨却总像缺了点甚么。可奇怪的是,我并不觉得苦。那些和她一起躲雨的夜晚,那些她说的话,她笑的样子,都沉淀下来了,像茶底的叶子,泡久了反而更出味。 原来,念一个人,不是抓着过去不放。是把那些清欢的瞬间,酿成心里的酒,冷雨夜拿出来温一温,还能闻到当年的花香。雨还在下,嘀嗒,嘀嗒,像时间的脚步。我喝完最后一口茶,茶凉了,但喉咙里留着回甘。清欢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,可她的清欢,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——在每一个这样的雨夜,轻轻叩门。 晚来萧雨,终是潇潇。而清欢,从来不是远去的背影,是低头时,袖口那抹洗不掉的淡蓝,是茶烟升起时,眼前一晃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