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个八岁儿子,其实是缩小版的帝王。 这事儿说出来没人信。直到那天早上,他穿着睡衣,小手背在身后,用幼儿园学的字正腔圆腔调说:“母后,早膳可曾备好?朕的朝服呢?”我手里牛奶杯差点掉地上。他原名小宇,穿越前是历史系研究生,穿越后成了九岁登基、三岁会写诗、五岁能批奏折的“先帝”。结果一场宫变,他竟被神秘力量打回幼年,还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儿子。 起初我当他中邪,直到他准确说出我大学暗恋对象名字、我藏私房钱抽屉密码,甚至用“朕记得母后十七岁那年偷吃桂花糕被嬷嬷罚抄《女诫》”这种细节,我才信了。他缩在儿童房里,盘腿坐在地毯上,用蜡笔在田字格上写“罪己诏”,说:“母后,朕需你配合。朕的龙气未散,但龙体困于稚童之躯,需你襄助,方得匡扶社稷——主要是,别让隔壁王阿姨觉得她家娃比你更聪明。” 他的“坑娘”大计正式启动。 第一计,叫“垂拱而治”。他让我写“圣旨”,内容是:“朕今日需专注修习《资治通鉴》(实为小学奥数),所有课外班均由母后代朕听讲,课后需复述要点,违者,罚抄《千字文》十遍。”我成了他的“听学使”,在舞蹈班门口伸长脖子偷听,在钢琴课后疯狂笔记,回家还要接受他盘问:“母后,今日所习《小步舞曲》第三乐章,其转调手法与巴赫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有何异同?”我欲哭无泪。 第二计,叫“微服私访”。他逼我穿他的恐龙睡衣,他则戴我的旧发箍,宣称要“体察民情”。其实就是去小区超市,他指着我:“此乃朕的贴身侍女,尔等速将最甜的棒棒糖呈上。”收银员阿姨笑岔气,我社死当场。回家路上,他忽然说:“母后,方才那阿姨笑你,因她不知,你可是朕的贤内助。”他小手牵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,“朕的江山,得靠母后守。” 最绝的是第三计,“以孝治天下”。教师节,他让我写贺卡给老师,内容却是:“朕师恩重如山,然母后常言‘作业要自己写’。今朕谨遵母后懿旨,特此告知:作业已自己写完。母后之训,胜于万卷书。”老师打电话来夸他懂事,我捏着卡片,气也不是笑也不是。 直到那个雨夜,他发高烧,迷迷糊糊喊“母后”,又改成“娘”。我抱着他去医院,他烧得脸颊通红,还在嘟囔:“朕的玉玺……藏在乐高箱第三层……母后若要……便取去……”我眼泪唰就下来了。什么帝王,什么心机,他只是个生病了还怕我拿走他“宝贝”的孩子。 病好后,他有点讪讪的,小声问:“母后,朕是不是……很会坑你?”我捏他肉乎乎的脸:“陛下,您坑的何止是臣妾,是整个现代教育体系。”他咧嘴笑了,忽然正经:“但母后,朕记得,穿越前,我娘总说我心气太高,不懂人间烟火。现在好了,你教朕,棒棒糖要舔着吃,奥特曼要分着看,作业……可以一起熬夜。” 原来,他所有的“坑”,都是笨拙的靠近。那个金銮殿上的孤家寡人,终于学会在超市里,踮脚够货架最上层的薯片,然后回头,眼睛亮亮地喊:“母后!朕为你打下了这片江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