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姜璃,在昆仑墟底沉睡了整整一千三百年。最后记得的,是亲手埋葬的最后一个王朝,以及那个跪在我面前、颤抖着求我饶命的末代帝王。如今被一阵地脉震动吵醒,揉着惺忪睡眼爬出冰封,竟看见个穿花里胡哨短裤的毛头小子,举着会发光的板砖,对我尖叫:“妖、妖女!敢擅闯我直播间圣地!” 呵。 我连抬手都嫌费力。指尖微曲,一道看不见的波动扫过,他连人带砖飞出去三十丈,砸进山崖下正在直播的野餐帐篷里,传来一声脆响和女生尖叫。真吵。一千年前,我随手捏死的元婴修士,都比这所谓“流量”有分量。他们管这叫“挑战”?在我眼里,连“蝼蚁”都算不上,顶多是拂衣时抖落的灰尘。 下山途中,听见山脚下小镇酒馆里,几个凡人正唾沫横飞地讲“修仙大能”传说。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拍桌子:“老祖宗要真无敌,咋可能默默无闻?肯定是营销号瞎编!” 我脚步一顿。无敌?这个词让我想起很多事。不是没有过辉煌——我亲手布下的九重大阵,镇压过撕裂天穹的魔神;我点化的石猴,后来成了佛门护法;我厌倦时,一念便让十大仙山集体闭关三百年。可后来呢?看着熟悉的山川河流被推平,建起钢铁丛林;看着曾经需要仰望我的修士们,变成教科书里轻飘飘的“历史传说”。无敌的尽头,是漫长到令人心死的“无聊”。 回到现代社会第三天,我在便利店买关东煮。收银小妹扫码时忽然抬头:“姐,你气质好特别,像……古装剧里出来的。” 我顿了顿,递过零钱:“你昨天直播被砸的帐篷,赔了吗?” 她愣住,随即苦笑:“赔啥呀,平台封我号了,说我制造虚假事件。” 我看着她眼底熬夜的红血丝,忽然想起一千年前,在边城驿站,有个卖炊饼的妇人,也曾这样对我说:“仙子,您眼神真累。” 那一刻我明白了。 所谓“无敌”,从来不是能拍飞多少蝼蚁。是当你活成一部行走的史诗,却发现世界早已翻篇,而新的篇章里,不需要神话。他们用板砖挑战你,用流量定义你,用封号抹去你——这何尝不是另一种“无敌”?一种属于时间的、不带硝烟的碾压。 我最终没留下。走前,在镇外老槐树下,用指尖在树干刻了道浅痕。千年后若有人发现,大概会以为是哪个游客的恶作剧。但我知道,那是我给这个时代,唯一一句没被听见的回应: “老祖宗的寂寞,你们不懂。而你们的热闹……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