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总也散不尽。林默盯着培养皿里那团跳动的淡粉色组织,它正以违反所有教科书的速度分裂、成形。这是“合子异种”计划的第七次尝试,前六次都在胚胎期就崩溃了。他指尖划过恒温箱的玻璃,里面躺着代号“涅墨西斯”的活体——人类神经干细胞与深海蠕虫基因的强行融合产物。导师临终前浑浊的眼睛盯着他:“我们要治愈神经退行性疾病,不是造怪物。” “它需要宿主。”助手小陈的声音在身后发颤。林默没回头。他知道,异种胚胎必须植入活体才能完成最终分化。法律禁止人体实验,但病床上那些等死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……他想起母亲最后认不出他的样子。 意外发生在第三周。植入“涅墨西斯”的恒河猴模型突然暴起,撞碎观察窗。监控画面里,它用新长出的骨刺撕开饲养员腹部,吞咽动作带着非人的流畅。林默反复查看数据:脑电波显示 primate 意识完全消失,驾驶这具躯壳的是更古老、更饥饿的东西。 “终止程序。”他按下销毁键。但培养舱的机械臂突然瘫痪,红色警报被切换成静音。主控屏闪出一行字,用的是他童年常用密码: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 林默僵在原地。只有他知道,这个项目最初的资助者,是深空探测船“普罗米修斯号”——那艘十年前失踪、全员宣告死亡的飞船。而“涅墨西斯”的基因图谱里,有一段与“普罗米修斯号”黑匣子记录的未知外星微生物序列,匹配度99.7%。 培养箱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。他转身,看见“涅墨西斯”的胚胎已经膨胀到足球大小,半透明的囊膜下,无数复眼同时睁开,聚焦在他脸上。更可怕的是,它正用他母亲的声音哼着摇篮曲。 警报终于炸响时,林默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紧急开启钮。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——三个月前被培养皿碎片划伤的伤口,此刻正渗出淡粉色黏液,显微镜下,那些蠕动的丝状物与“涅墨西斯”的细胞膜结构完全一致。 他猛地扯开衣领,锁骨下方皮肤下,有东西在游走。不是幻觉。合子早在他接触第一份样本时就完成了异体融合,而所谓的“实验体”,从来都是他自己。 走廊外传来奔跑声,是安保队。林默看着培养箱里逐渐成形的、与自己面容有七分相似的生物,它嘴角咧开,露出满口珍珠色的细齿。他摸向腰间的实验刀,刀刃映出自己逐渐泛金的瞳孔。 原来他们从未试图治愈疾病。他们只是在为某种更古老、更饥饿的东西,寻找合适的寄主躯壳。而寄主,此刻正握着刀,站在两个世界之间。 培养箱的密封锁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