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这栋老宅的第三夜,我听见了衣柜里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。起初以为是老鼠,直到昨夜,我看见镜子里映出的自己,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——而我分明在哭。 老宅是祖父留下的,青砖墙爬满枯藤,所有窗户都装着锈蚀的铁栅。中介说上一任房主是个独居老太太,死于突发心梗。签合同时,他飞快地补了一句:“听说她总在夜里整理遗物。”我当时没在意。 真正觉得不对,是发现所有指针钟表都停在三点十七分。厨房的瓷碗每天少一个,而地下室却多出些发霉的糕点。昨晚我故意在客厅留了一盏灯,凌晨两点,灯灭了。黑暗中,有冰凉的手轻轻覆上我的眼皮——像在帮我“看”什么。 今天下午,我在阁楼找到老太太的日记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小囡回来了,她怕黑,我得把灯都修好。”字迹被水渍晕开,像是泪痕。突然,楼下传来孩童哼歌的声音,调子很熟,是我童年每晚听着入睡的摇篮曲。 我攥着日记冲下楼。歌声来自儿童房,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看见一个小女孩背影坐在床边,穿着上世纪的白纱裙,正摇晃着腿。她转过头,脸是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我想逃,腿却钉在原地。她抬起手,指向衣柜。 衣柜门自动开了。里面整齐挂着女人的衣服,最深处,有一件小小的、褪色的红肚兜——和我母亲遗物箱里那件一模一样。母亲常说,她七岁那年,在乡下老宅“见过妹妹”,然后高烧半月,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。 此刻,衣柜里的空气开始涟漪般晃动。小女孩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:“姐姐,这次你带对了吗?”我低头,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那把铜钥匙——正是今天早晨,我在自己枕头下摸到的。而钥匙上,缠着一缕灰白的头发。 窗外天色骤暗。所有灯同时亮起,惨白的光里,我看见墙上慢慢浮现出无数手印,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每一只手的掌心,都有一枚和我掌纹完全吻合的胎记。 原来我们都在等彼此回来。只是有些人,回来时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