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要强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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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总说，人定胜天。 这话他常说，尤其在酒后，烟雾缭绕里，眼睛亮得吓人。他指着我，也指着他自己，像在宣誓。他偏要强求，强求那个位置，那个他认定本该属于他的总监位子。公司里谁不知道，林总最欣赏的是稳扎稳打的老张？可他不，他像一头蒙着眼只知道往前冲的犟驴。为了那个位子，他可以连续三个月不回家，把老婆孩子晾在出租屋的冷清里；他可以陪客户喝到胃出血，第二天又挂着笑脸出现在办公室；他甚至能昧着良心，把老张一个无伤大雅的疏漏，在高层会议上无限放大，钉成“不堪大用”的铁证。 他偏要。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，只要爬上那个位置，所有牺牲都会变成金光闪闪的台阶。他像攥着一把沙，越用力，漏得越快，却还不肯松手。 结果呢？他“赢”了。老张黯然调离，他如愿以偿。可不到半年，公司新战略下来，他押宝的那个项目成了弃子。他坐在空荡荡的总监办公室里，第一次尝到了“高处不胜寒”的滋味。更讽刺的是，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，留下一纸离婚协议，上面字迹冷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他打电话，那头只有忙音。他强求来的位置，没给他带来片刻安宁，反而抽空了他生活的全部地基。 如今他常常坐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面馆，不吃面，只喝闷酒。有时会喃喃自语，说要是当初不那么拼，要是多陪陪孩子……话到一半，又猛地灌一口酒，把剩下的苦涩都咽下去。他偏要强求，强求那个他以为能定义他一生价值的虚名，到头来，强求本身成了他唯一剩下的、也最空洞的“成就”。桌上烟灰缸堆满，像一座小小的、灰白的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