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灯的光像碎冰,扎在每个人精心描画的脸上。林晚晚端着香槟,站在宴会厅角落,看那个叫苏晴的“妹妹”被一群人簇拥着。苏晴穿着她设计的礼服,戴着她的家族徽章胸针,笑得像个真正的公主。而她自己,只是个来“认亲”的乡巴佬,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 “姐姐,”苏晴忽然拨开人群,声音甜得发腻,“听说你在乡下,连真丝和化纤都分不清?”她举起手腕,翡翠镯子绿得刺眼,“这镯子,是妈妈给我的见面礼。妈妈说,真正的苏家女儿,才配戴这个。” 哄笑声四起。林晚晚没动,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香槟杯冰凉的杯脚。三年前,她被绑架,侥幸逃生,却被告知“苏家只有一个女儿”。她在偏远小镇挣扎求生,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看人脸色,第二件事,是握紧手里任何能握紧的东西——包括一把改装过的、后坐力很小的气手枪。靶场教练说她有天赋,她只笑了笑。天赋?那是用无数个在恐惧中醒来的深夜换的。 “哦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全场静了一瞬,“这镯子,水头不错,但有点旧了。去年苏家老太太七十大寿,你‘不小心’打碎了她一对康熙年的青花笔洗,这是用那对笔洗的赔偿金买的吧?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苏晴瞬间苍白的脸,“笔洗的碎片,还留在你书桌抽屉最底层,要用放大镜看裂痕才能对上。要我告诉妈妈吗?” 苏晴脸色彻底变了。那对笔洗是老太太的命根子,碎了她差点被逐出家门,此事秘而不宣。 “你胡说!”苏晴尖叫,妆容裂开一道缝隙。 林晚晚笑了,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照片,轻轻放在桌上。照片上,苏晴正对着一个蒙面男人递钱,背景是城西废弃的旧货市场。那是她半年前暗中追踪苏晴与境外古董走私贩子交易时拍的。“还有,”她声音更轻,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,“你给妈妈下的‘安神汤’里,加的不仅仅是维生素B族吧?慢性神经毒素的检测报告,在我律师手里。你以为妈妈突然记忆力衰退,是老年痴呆?” 死寂。香槟塔折射的光,此刻像审判的利剑。 苏晴猛地后退,撞翻了侍者托盘,玻璃碎了一地。她终于看清了,眼前这个穿着旧款礼服、沉默寡言的“姐姐”,眼底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瞄准镜般的平静。她不是来认亲的,她是来狩猎的。而猎物,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。 “你…你早知道了?”苏晴抖得说不出完整句子。 “从你第一天穿着我的旧衣服,在我房间翻找我的日记本时,就知道了。”林晚晚拿起桌上的餐巾,慢条斯理擦了擦手,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别惹我。我不是来分享你偷来的人生。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——包括你这条,用我血脉做掩护的命。” 她转身,高跟鞋踩过一地狼藉,声音清晰地穿透死寂:“对了,妈妈今早的复查结果很好。因为,她昨天开始,喝的‘安神汤’,是我换过的。” 宴会厅的门在她身后合拢,隔绝了里面崩溃的尖叫和混乱。夜色浓稠,林晚晚走到街角,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升腾,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。这只是第一枪。苏家这潭死水,她掀开了。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头。她弹了弹烟灰,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,像摁灭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。然后,她拉高风衣领口,没入更深的黑暗。猎物既然已露出獠牙,猎人,就该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