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进这片森林,是为了逃离城市。连续三周失眠后,医生建议我接触自然。可当松针在脚下碎裂发出类似脚步声的脆响时,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起初只是错觉——每当我转向某处,树影便静止如常。但第三次回眸时,我看见三十米外那棵扭曲的云杉树干上,有反光。不是动物眼睛的夜视绿光,而是类似玻璃或镜头的一抹冷白。 我强迫自己继续向前,呼吸却越来越浅。林间小径开始分岔,我记得来时只有一条路。风突然停了,万籁寂静中,我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。然后是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,像相机快门或对讲机按键。我猛地蹲下,从两棵纠缠的橡树缝隙看过去——十五米外那片蕨类植物微微晃动,幅度恰好是成年人侧身移动的宽度。可当我握紧口袋里的登山杖冲过去时,只看见被压倒的草叶上,躺着一枚生锈的军用扣具。 黄昏提前降临,树影像墨水般晕开。我沿着来路狂奔,却总在兜回原地。那棵有反光的云杉第三次出现在右侧。绝望中我爬上斜坡,想借高度辨认方向。就在此刻,整片森林的鸟群突然腾空,尖啸声刺破天际。我僵在坡上,看见下方林海像被无形的手分开一道缝隙——缝隙尽头,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的背影正抬起手臂,镜头对准了我的位置。 我翻滚下坡时刮破了外套,却顾不得疼。等终于冲出林缘看见公路灯光,天已全黑。回头再看,森林沉入均匀的黑暗,仿佛从未有过异样。但回到公寓冲洗相机时,我在最后一张照片边缘发现模糊的深色斑块,放大后是半张人脸——不,更准确说是半张戴着夜视仪的脸,而那张脸所在的方位,正是我每次回头时“感觉”被注视的位置。 我撕碎了那张照片。可昨夜失眠时,窗外梧桐树的影子爬上墙壁,在某个角度,影子与树干构成的凹陷处,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轮廓。这次我打开灯,影子消散。但当我关灯,黑暗重新包裹房间时,听见了极细微的、来自衣柜方向的,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