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把第九杯咖啡推向桌沿时,手机屏幕第三次亮起。是周予安的未接来电,背景图是他们去年在冰岛极光下的合影。她划掉,指尖在陈砚的微信对话框停留——对方三天前发来一句“老巷口的桂花开了”,再无下文。 周予安追着所谓的“白月光”苏晴去了巴黎,留她一人在国内处理共同创业公司的烂摊子。那晚庆功宴上,苏晴穿着周予安送的香奈儿高定,笑着对记者说:“予安说,林溪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。”林溪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,吐完对着镜子补口红,红色像一道伤口。 陈砚是她隔壁弄堂长大的竹马。小学她为追周予安爬树摔断腿,是陈砚背着她走三公里去医院;大学周予安送她的第一束玫瑰蔫了,陈砚默默换上周年纪念日的同款鲜花。她总笑他木讷,像块捂不热的石头。 “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?”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坐在了咖啡馆角落,手里拎着保温桶,掀开盖是熬了三小时的排骨汤,“周予安刚打电话,说苏晴的抑郁症需要长期治疗,公司股权可能……” “关我什么事。”林溪打断他。 陈砚把汤碗推过去,瓷勺碰着碗沿叮当响:“你去年帮他垫的五十万,他上个月转给了苏晴买画。” 窗外暴雨突至,雨点砸在玻璃上像鼓点。林溪突然想起十八岁生日,周予安承诺带她看极光,结果那晚陪发烧的苏晴去医院。是陈砚骑着破自行车载她兜遍全城,最后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支蜡烛,说“你看,这就是属于你的极光”。 “我卖掉了周予安留下的钥匙扣。”三天后林溪出现在陈砚的修车铺,把皱巴巴的纸币拍在工具箱上,“还你去年替我交的房租。” 陈砚用满是油污的手擦净手,从抽屉取出个铁盒。里面整整齐齐收着她丢掉的电影票、撕碎又粘好的生日贺卡,还有去年她醉酒后抱怨“周予安从不记得我喝美式不加糖”,陈砚便每天在便利店记下她的口味。 “嫁吗?”他问。 民政局那天阳光很好。林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,陈砚的西装是十年前买的,肘部磨得发亮。宣誓时他手在抖,念错誓词:“我将爱护你,直到你不再需要我。” 后来周予安在苏晴病情稳定后回来,在公司楼下堵她。他西装革履,眼神里是林溪熟悉的、追逐苏晴时的炽热:“溪溪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 林溪摇下车窗,让风吹散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。副驾驶座上是陈砚修车时戴的旧棒球帽,遮住她发间新生的白发——那是上周陪陈的母亲去医院,老人家握着她的手哭诉“阿砚三十岁没谈过恋爱,就守着你那些垃圾”。 “我先生爱吃醋。”她按响喇叭,陈砚从车后绕过来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。男人手指关节粗大,虎口有常年握扳机留下的茧,却在她无名指上套了枚磨得光滑的素圈。 车开过老巷子,桂花香漫进车窗。陈砚忽然说:“其实那年极光,我订了机票。”林溪怔住。他目视前方,嘴角有久违的、少年式的弧度:“但你说,要和予安一起看。” 雨又开始下,雨刷器摇出温柔的弧线。林溪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拉过来,十指紧扣。原来最亮的极光,从来不在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