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天,最后一口井也干了。爹娘把最后半块树皮塞给我时,眼里的光灭了。我蜷在龟裂的田埂上,指甲抠进泥土——如果能变出粮食就好了。念头刚落,脑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:“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,万物合成系统激活。” 起初我只敢合成些小东西:三把枯草加两撮土,合成一小捆发霉的薯干;五片破瓦加半截麻绳,合成一把漏水的陶壶。系统界面浮现在我眼前,像块透明的老怀表,指针永远指向“可合成”。但合成物总有缺憾:食物带土腥,器皿有裂痕。直到那天,我看见邻居家孩子咽下掺了观音土的糊糊,肚子鼓得像要炸开。我冲进自家塌了半边的仓房,把积攒的“材料”一股脑丢进合成栏——三斤铁锈、半袋陈年石灰、七颗磨盘的碎石子。合成提示闪烁红光:“材料不足,需补足生命能量。” 我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虚化的按钮上。光芒炸开的瞬间,十斤雪白的面粉凭空出现,麦香浓得呛人。可我倒地吐出一口血,眼前发黑。那面粉救活了三个濒死的孩子,也让我明白:这逆天本事,要拿命换。 消息像野火燎过死寂的村庄。有人跪着求我给病中的老娘合成一口粥,有人揣着攒了十年的银元要买“合成秘方”。我躲在废弃的土地庙里,合成更多食物,却合成不出安全感。直到那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踩着皮鞋出现,说省城有百万灾民等着我“拯救”,只要我跟他走。他身后,几个壮汉手里拎着麻绳。 那晚我合成的最多。用三十七根野草、九块碎砖、五升沙砾,合成了一袋种子——能抗蝗虫的麦种。又用自己十年的阳寿作引,合成了一小桶柴油。当追兵的汽车引擎声碾过沙丘时,我点燃了仓库。火光冲天里,我把真正的“合成核心”——一块温热的、像心脏般搏动的石头,塞进村口老槐树的树洞。 他们抓到我时,我正往嘴里塞掺了沙子的窝头。“系统呢?”呢子大衣男人揪着我头发。我咧嘴笑,牙缝里都是土:“合成完了,就剩个屁。”他们搜遍我全身,只找到半本烧焦的记账本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正月初三,合成小米三升,耗三日寿。换李寡妇家孩子活命。” 后来他们说,我疯了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合成不了:比如沙地里冒出的第一株绿芽,比如那晚村民举着火把围成的人墙。系统最后一行字浮现在我消散的意识里:“检测到非交易性生命奉献,核心转移完成。” 很多年后,新修的县志记载:某年大荒,有异人散粮济民,不知所踪。而我在某个深夜突然惊醒,掌心那片老槐树皮下的温度,正随着血脉一下,一下,有力地搏动。窗外,新栽的麦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,每一粒麦芒上,都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、晶莹的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