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撩
冷面难撩,真爱不期而至。
海边的老茶馆总在月圆时最热闹。阿婆泡茶时总说,月亮沉进海里那刻,能看到想见的人。我总笑她迷信,直到那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每月都来,坐在窗边对着海面发呆。 他叫陈屿,是三十年前随船队出海的外科医生。那年台风夜,他的船在月沉时失联,全队无人生还。可去年开始,他总在农历十五傍晚出现,点一壶铁观音,看海直到月亮完全沉入黑暗。茶馆老板悄悄告诉我,陈屿每晚都对着海面轻声说话,像在汇报手术结果。 “今天救活了三个渔民。” “台风要来了,记得加固码头。” “你种的木麻黄长高了。” 后来才知,陈屿的未婚妻林月是岛上卫生所护士。那晚台风前,她发高烧,陈屿本该随船出海前去看她,却因急诊手术耽搁。船沉没时,他攥着没送出的戒指。而林月当晚因无人医治,并发症去世。镇上人都说,陈屿疯了,总在月沉时对着空气说话。 直到上个月,老渔民临终忏悔:当年台风夜,他偷听到陈屿船沉没前最后无线电是“告诉林月,我忘了说爱她”。但林月已病逝三天,消息没传到。陈屿每月来,是向海报告——他以为林月活着,在等船归航。 昨夜月沉最快。陈屿没来茶馆,有人在海边礁石发现他的蓝布衫,压着本日记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原来月沉时,海不会告诉我她早已不在。我汇报了三十年手术,却忘了问一句:你疼不疼?” 今早潮水退去,礁石上露出半块怀表,表盖内刻“给月,1987.6.15”。阿婆说,那天是农历五月十五,月亮沉得特别慢。陈屿大概终于明白,有些等待,从月沉那刻就已沉没。 如今茶馆窗边仍摆着蓝布衫。月圆之夜,新来的水手常看见两个影子:一个对海说话,一个在礁石边拾贝壳——可仔细看,只有海浪在月沉时,把碎光推上岸,又匆匆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