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鬓角流进领口,刺鼻的机油味混着劣质烟草味钻进鼻腔。陈默在颠簸的板车上睁开眼,入目是锈迹斑斑的解放牌卡车轮胎,远处红砖堆砌的窑洞在烈日下泛着焦渴的光。他成了1983年同名同姓的穷小子,今早刚被老丈人赵老蔫用半截红砖开了瓢。 “滚起来!瘪犊子!”赵老蔫的嗓子像破锣,沾着泥的胶鞋踩在他手背上,“俺闺女瞎了眼才跟你!今天要么滚蛋,要么把砖厂盘活!” 陈默晃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。前世他是顶尖建筑工程师,重生竟落到这步田地——未婚妻被逼嫁给供销社主任,老丈人经营着镇上最烂的砖厂,债主每天在门外吼。他摸到怀里冷硬的硬板砖,突然笑出声。这老丈人打得真好,一砖拍散了他前世的精英包袱,也拍醒了记忆:这砖厂窑炉设计有致命缺陷,但若改造,正是他前世研究的循环热工技术能解决的。 “爹。”他抹了把血,声音稳得自己都怕,“给我三个月。若能让砖厂月产三万合格红砖,您把闺女嫁我。若不能,我永不再登门。” 赵老蔫愣住,烟锅在鞋底磕了磕。这小子平时蔫头耷脑,今儿眼神却亮得灼人。他转身朝窑洞吼:“把昨天那堆歪瓜裂枣砖都抬来!” 陈默看着那些变形开裂的次品砖,在烈日下像垂死的残骸。他弯腰捡起一块,指腹摩挲着粗糙断面,忽然对赵老蔫说:“窑炉西墙第三根立柱,是不是总发烫?” 老丈人烟杆一顿。那是只有他和老砖匠知道的秘密——立柱内部早已空裂。 陈默在砖堆上画起改造图,用烧黑的木棍。他讲热风循环通道时,几个老工人从门后探出头。赵老蔫蹲在阴影里,旱烟明明灭灭。日落时分,他踹了陈默一脚:“滚蛋!明天带图纸来!再敢动歪心思,老子真用砖拍死你!” 陈默一瘸一拐走远时,听见老丈人在身后嘟囔:“…那丫头昨儿偷偷往你破搪瓷缸里塞了俩鸡蛋…” 血还在流,但他觉得那板砖拍得值。这一砖,拍出了八十年代第一座改良轮窑的蓝图,也拍开了赵家闺女锁了三年的心门。而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在三个月后——当第一车带着“革新”印记的砖轰然出窑时,整个镇子都会看见,这个曾被一板砖拍进泥里的男人,如何把烂泥般的砖厂,烧成燎原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