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剑鸣** 藏剑峰的杂役弟子陈默,又被罚去后山磨剑了。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三年前他因触犯门规,被罚每日拔剑一万次,如今期限已满,他却还在做——因为没人知道,这惩罚早已成了他的道。 晨光未透,石阶上已传来沉闷的摩擦声。陈默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脊背如山脊起伏。剑是普通铁剑,石阶是普通青石,但每一次拔剑、归鞘,都精准如尺量。汗珠砸在第八千次落点的石面上,早已浸出浅浅凹痕。起初手腕酸麻,后来整条手臂失去知觉,再后来,剑仿佛自己会动。 “又去磨你那破剑?”路过弟子嗤笑,“三年了,连剑丸都凝不出来,真是废物。” 陈默不答,只将剑归鞘,动作行云流水,连衣角都未惊起一丝风。那弟子愣了愣,莫名觉得脊背发凉,匆匆走开。 没人看见,他每一次拔剑,都在与剑对话。第一万次,剑轻如鸿毛;第五万次,剑重若千钧;第八万次,剑成了身体的延伸;第九万次,剑意已不需要剑。十万次,不是数字,是呼吸,是心跳,是石阶上被汗滴出的、肉眼难辨的星图。 直到那一日,外敌来犯,藏剑峰精英尽出,却连连败退。敌首冷笑:“不过如此。”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从后山缓步而来,手里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 “你又是谁?”敌首不耐,一剑劈下,剑气裂石。 陈默抬手,不是招式,只是轻轻将剑从锈蚀的剑鞘里——拔出来。 “锵。” 一声清鸣,压碎了所有喧嚣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,敌首的剑停在半空,整条手臂僵硬如石。他看见的,不是一剑,是十万次拔剑的轨迹,是时间本身凝成的锋芒。他输了,输在连“为何会输”都未能理解。 陈默将剑归鞘,依旧锈迹斑斑。他转身看向呆立的同门,声音平静:“今天,该我守山门了。” 从此,藏剑峰后山多了一处石阶,每踏一步,青石便微微震颤,仿佛有无数剑意沉睡其中。而陈默依旧每日拔剑,只是如今,剑出鞘时,万籁俱寂;剑归鞘时,天地同春。 无敌,不是天下皆惊,而是当你再拔一剑时,连自己都忘了,这已是第几万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