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长歪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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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抗战末年的川北山区，有个叫王保长的地头蛇，大字不识一筐，偏生一双鼠目寸光的算计。这保长位置原是个烫手山芋，他偏能从中品出甜头来——不是为百姓谋福，专为在日军、国军、游击队三方夹缝里跳摇摆舞。 有回游击队征粮，他连夜把自家囤的腊肉藏进地窖，转头给乡绅们通风报信：“共党要来借粮啦！”转头又向游击队哭穷：“保长家底薄，连霉米都掺着观音土。”两边都当他是个滑稽的传声筒，竟谁也没真追究。最绝的是县里派员查“通匪案”，他提前在院墙根埋了三坛自酿酒，等人来了便哭天抢地：“冤枉啊！小老儿连锄头都举不稳，哪敢勾结外人？”边说边“失足”跌进酒坛堆，满身酒气熏得查办人员皱眉离去。 这王保长的“歪理”自成一套：上级要粮，他便把肥田划给关系户，瘦田摊给孤寡；日军来了，他举着膏药旗带路，却总“迷路”钻进游击队埋伏圈；游击队真要行动时，他又瘸着腿-report：“那路沟深八尺，过不得呀！”有后生骂他墙头草，他叼着旱烟杆冷笑：“草？我这叫活水不腐！你见过石头能蹦跶三年的？” 某夜暴雨冲垮了河堤，他裹着蓑衣蹲在自家门廊看洪水卷走邻户的谷堆，对媳妇嘀咕：“急什么？等水退了，淹死的鱼都是我的。”果然天亮后，他组织“抢险队”从下游捞起半船鱼虾，美其名曰“充公应急”，实则全塞进自家冰窖。最荒唐的是年终“政绩表”，他竟把捞鱼写成“指挥民兵击沉敌运输船”，县太爷看着“击沉吨位：鱼两石”的报表，笑得笔都掉了。 乡人背地叫他“王歪传”，说他嘴里没一句正话，脚底没一步实路。可这歪路子偏偏让他保长当了八年，日本投降时他还混了张“维持有功”的奖状。直到解放军真来了，他捧着奖状跪在村口，以为又能演一出“弃暗投明”，谁知连长看都没看那张纸，只问：“三年洪灾，你修过一段堤吗？”他张口结舌，忽然发现所有歪招在真道理前，薄如那张奖状。 后来村里人聊起他，老支书摇头：“那不是人精，是面破鼓——万人捶，自己还嗡嗡响。”破鼓虽响，终究盖不过春耕的牛叫。王保长的故事，就像山崖上长的歪脖子树，看着奇崛，根却扎在烂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