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呛入肺腑时,林晚突然睁开了眼。不是她,是“她”。三日前被嫡姐推落荷花池的原主,就此一命呜呼,而现代同名同姓的林晚,在加班猝死后,睁眼成了这个即将在剧情第三章被赐死、连全名都未留下的炮灰女配。 记忆碎片涌入:林家二房嫡女,生母早亡,父亲偏心续弦所出的嫡姐林薇。原主存在的唯一价值,便是作为衬托林薇“贤良淑德”的踏脚石,连与太子的初见都是被精心设计的羞辱——那日赏花宴,林薇“失足”将她撞入池中,太子皱眉拂袖而去,成了她“品行不端”的铁证。 “既来之,则活之。”林晚抹去脸上泥水,指尖抠进掌心。原主的绣帕上,歪歪扭扭绣着半朵梅花,是幼时母亲教的。她忽然懂了,在这吃人的宅院里,柔弱是催命符,而“才情”与“有用”,才是护身甲。 机会来得很快。三日后便是上巳节,皇家曲水流觞诗会。按原著,林薇会在此以一首《春日宴》惊艳四座,得太子青眼,而原主则因“粗鄙无文”被彻底厌弃。林晚提前半月,以“静心养性”为由闭门不出,实则将记忆里唐宋诗词筛了一遍。她需要一首足够惊艳、却又不能过于惊世骇俗的。 诗会那日,碧波荡漾,贵族子弟环坐。林薇果然起身,嗓音清脆吟道:“春风拂面花自开,与君同饮乐悠哉……”中规中矩的应景之作,已引来赞誉。太子坐在上首,神色淡淡。 轮到林晚时,她缓步出列,青布衣裙,毫无装饰。四周传来低笑,等着看笑话。她望向远处一株将开未开的木兰,声音平稳清冽: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。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。” 诗毕,满座皆寂。这是王维的《辛夷坞》,孤高清冷,不谄媚,不迎合,偏偏意境高远。太子缓缓抬眼,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一直被忽视的林家二女。他看见她站在春水边,瘦削肩膀挺直,眼神里没有逢迎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沉静。 林薇脸色煞白。她准备的《春日宴》此刻显得轻浮俗气。更妙的是,林晚吟诗后并未多看太子,只向林薇方向微微一福:“姐姐诗才敏捷,妹妹只是借景抒怀,失礼了。”姿态谦卑,却将林薇精心准备的“惊艳”衬成了刻意表演。 太子离席时,经过林晚身侧,脚步微顿,低声道:“‘纷纷开且落’,好个自在。”那声音极轻,只有她听见。林晚垂眸,指尖微颤。第一步,成了。 后来,太子“偶然”得知她幼时由生母亲授诗书,如今虽居偏院,却常借阅孤本典籍。他“偶然”见她院中竹简摆放有序,墨条研磨精细。他“偶然”发现她为照顾生母旧仆,暗中贴补月例,却从未张扬。 当林薇再次设计,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下“失仪”时,太子府的暗卫“恰好”出现,截下了所有证据。那一夜,林薇的陪嫁嬷嬷“暴病身亡”,所有牵连者皆被发卖。林晚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,知道这是警告,也是开端。 三个月后,圣旨下达:林家二女林晚,性敏慧,德容兼备,赐婚东宫。迎亲那日,太子亲自来迎。喜轿经过林薇院门时,林晚听见里面瓷器碎裂的声响,像极了原主记忆里,母亲临终前打碎的那只青瓷碗。 凤冠霞帔加身,她在铜镜里看见一张沉静的脸。太子握住她的手,温暖干燥。“怕么?”他问。 她抬眸,直视他深邃的眼:“怕。但更怕一步错,步步错。” 他低笑,揽她入怀:“那就陪本王,把这步步错,走成坦途。” 花轿晃动,红烛摇曳。林晚闭上眼。原主的名字,终将被史册一笔带过。而林晚,她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太子妃?不,这只是她在这陌生王朝,为自己挣来的第一个立足之地。前方宫阙巍峨,她忽然不再害怕。毕竟,从炮灰到棋子,再到执棋人,她最擅长的,本就是绝境逢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