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摘下防蓝光眼镜时,办公室的LED灯管正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他瞥了眼手机屏幕——下午三点十七分,窗外传来孩童放学的喧笑。然后,一切声音消失了。 不是渐弱,是被什么无形巨物瞬间吞没。他抬头,看见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:行驶的汽车歪斜着滑行,坠地时没有金属撞击声;鸟群从天空直直摔进绿化带;远处高楼的广告牌闪烁最后一下,熄灭成黑洞。他的电脑屏幕暗下去,键盘灯灭了,连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都变成一块灰色石头。 他冲到窗边,看见楼下便利店老板抱着头蹲在滚落的货箱旁,嘴巴徒劳地张合。没有汽车鸣笛,没有广播播报,没有手机铃声——这座城市三百万人口,此刻集体失聪。张明突然想起上周读过的军事期刊:高空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,能让半径百公里内的微电路集体熔毁。但此刻没有蘑菇云,没有警报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“寂静”在皮肤上爬行。 他踹开消防通道门时,整栋楼的应急灯突然全亮,绿幽幽的光像深海洞穴。楼梯间堆满瘫倒的人,有人正用指甲抠着手机充电口,仿佛能挖出电流。五楼孕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——她的胎心监护仪成了废铁。张明用消防斧砸开天台门时,看见西边天际线有簇诡异的红光,像地平线在渗血。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,城市退化成原始丛林。第三瓶净水被抢走时,张明看着邻居眼里的兽性,突然明白:电磁脉冲从未杀死任何人,它只是撕掉了文明那层薄薄的糖衣。没有监控,没有支付系统,没有导航,那些我们称之为“进步”的齿轮,原来全部悬在一根名为“稳定供电”的蛛丝上。 第五天,他在废弃气象站找到一台短波收音机。沙沙声中,有模糊的方言在重复:“…非敌袭…太阳风暴峰值…重复,这不是攻击…” 张明盯着电池指示灯——它竟在微弱闪烁。原来太阳打了个喷嚏,就让人类引以为傲的电子文明集体癫痫。 他关掉收音机,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发抖的孩子。夕阳把断掉的电缆照得像垂死的藤蔓。远处,有人用铁桶敲出有节奏的声响,那是没有网络时代的新摩斯密码。张明忽然笑了,他摸出口袋里那枚被电磁脉冲烧毁的芯片,它轻得像一片枯叶。 我们总在讨论电磁脉冲的破坏力,却少有人问:当所有屏幕熄灭,我们还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