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雨声总是很吵。林晚把热拿铁推到对面,顾时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,铅笔尖悬在纸面,像被冻住一样。这是他们第四个“星期天”——每个星期里唯一能相遇的二十四小时。 “你记得上周三吗?”她问。顾时摇头,笔尖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。按照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则,顾时在每周日凌晨会忘记前七天里所有关于她的记忆。这是三年前一场实验性记忆清除手术的后遗症,而林晚是唯一被允许在周日进入他世界的人。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。林晚翻开自己那本永远停在周三的日历,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日期:“下个周日,我会带你去海边。你答应过的。”顾时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黯淡:“听起来像是个很好的故事。但我明天醒来后,还会记得今天吗?” “不会。”她搅拌着咖啡,奶泡旋涡转得很快,“但我会在下一个周日告诉你,你曾经多期待那片海。” 时间在雨滴滑落玻璃的节奏里变慢。他们聊起无关紧要的事——顾时最近常做的梦,林晚总在周三丢三落四的习惯。当暮色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时,顾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:“我总觉得,心里有个地方是空的。是不是曾经有个人,每周都来填满它?” 林晚没有回答,只是把一张海边明信片轻轻压在他笔记本下面。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第47次见面,他说想听海浪声。”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。顾时的眼神开始涣散,像逐渐熄灭的烛火。“我好像……要睡着了。”他喃喃道,手指从她腕间滑落。 林晚看着他重新变成那个陌生的、周日的顾时,把明信片收进自己包里。包里已经装了四十六张同样的明信片,每一张背面都写着不同的日期和同一句话。她走出咖啡馆时,雨停了,月光把积水照得像碎银。 街角橱窗倒映出她独自走远的身影。包里那本周三的日历,最新一页上写着:“第48周,他开始梦见海。遗忘的沙漏正在加速,但我找到一种新的记录方式——用他的笔,写我们的故事。” 远处教堂钟楼敲响一点。林晚握紧包带,那里藏着顾时今天画完的素描: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海边,其中一人手里牵着气球,气球上写着“遗忘”。而画纸角落,有顾时无意识写下的字迹:“为什么每次见到她,心都会痛?” 她抬头看向夜空。下周日的海,或许等不到了。但有些东西正在改变——比如遗忘开始携带温度,比如每周一次的告别,正悄悄长出重逢的根须。而前篇的故事,永远停在了一个没有答案的疑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