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海海

影片内容

老陈的渔船泊在暮色里，船身被潮水推着轻轻晃。他坐在船头抽烟，烟头的红光在渐暗的天幕下一明一暗，像颗不肯沉没的星。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，吹得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像海面的波纹。他说，海的样子，就是你活一辈子的样子。 他十七岁跟父亲下海，那时觉得海是条金光闪闪的大道。第一次独自驾船出海，风平浪静，他哼着歌，觉得整个南海都是他的。可半夜忽然起了风浪，黑云压顶，浪头像山一样砸过来。他死死攥着舵，指甲劈了，血混着海水，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被大海吞了。天快亮时风住了，船破了，货没了，人浮在咸水里，看着东方一点点泛白。他游了八个小时上岸，从此知道，海给的光鲜，也能立刻收回。 四十岁那年，他攒下钱买了这条大渔船，娶了阿珍。日子像上了发条，规律又安稳。可阿珍查出病时，也是这样的黄昏。他陪她去省城看病，医院走廊的灯惨白，照得人骨头都冷。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，最后人还是走了。他抱着骨灰盒站在码头，看海水一浪推一浪，突然觉得，自己这艘船，好像一下子空了。海还是那片海，可他的锚，没了。 后来他一个人开船，跑更远的海。有年冬天，在台湾外海救起三个偷渡的年轻人，冻得嘴唇发紫。他把自己棉衣脱给他们，船上的饭热了又热。靠岸时，其中一个孩子跪下来磕头，他赶忙扶起，只说：“命是海给的，还回去就是了。” 他如今每天傍晚都来码头坐坐，看年轻人出航，看夕阳沉进海里。潮水来了又去，带走了他年轻时的傲气、中年的苦痛，最后沉淀下来的，是一种钝感。 “人生海海，山山而川。”他吐出一口烟，烟雾被海风吹散，“哪有什么翻不过去的浪？不过是浪来了，你站在船头，站直了，等它过去。” 远处灯塔的光刺破暮色，一明一暗，规律地呼吸。他掐灭烟，慢慢站起身，跳上自己的船。船轻轻一晃，像大海平稳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