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爬行,像一条僵死的蛇。阿明蹲在门槛上,盯着爷爷供桌上的那个红布包裹,指尖发烫。村里人都说,老陈家祖上是“驯蛇人”,可这本事传男不传女,传到爷爷这代便断了。只有每月初一,爷爷会焚香,将那截干枯的、分叉的暗红色“蛇舌”从红布里取出,供在香案前,一炷香的时间,再小心裹回。 阿明是从省城回来的,带着一身医院消毒水味和“无神论”的标签。他本以为爷爷的固执只是老人的念想。直到昨夜,他听见后山传来密集的“沙沙”声,不是风过林,是成片的东西在游走。他悄悄摸去,手电光柱劈开黑暗,照亮了田埂上蜿蜒的、湿漉漉的银亮轨迹,密集成网,正朝村外废弃的龙王庙涌去。那轨迹的尖端,都是分叉的。 他浑身发冷地跑回来,撞见了等在堂屋的爷爷。老人没开灯,只点着那炷香,烟雾袅袅中,红布已打开,那截“蛇舌”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的、仿佛有生命的光泽。“它们 yearly 一次,去那里‘赴约’。”爷爷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,“我们老陈家,不是驯蛇,是守约。百年前,太爷爷为村人平息了蛇患,与那一片的‘灵’定了契,每月初一,我们供上这真正的蛇王舌,换它们不再入村。这舌,是信物,也是锁。” 阿明想笑,想说这是迷信。可舌尖抵着牙关,他想起幼时发烧,爷爷曾在他床头点过这香,第二天热竟退了;想起去年大旱,村里别的河都干了,只有龙王庙后那眼泉还有细流。科学解释不清的,就都叫巧合吗? “那蛇王……是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 爷爷没回答,只示意他看香炉。香燃到尽头,那截“蛇舌”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像沉睡的呼吸。阿明的瞳孔缩紧了——他看清了,那不是干枯的肉块,上面细密的纹路,在香灰的微光里,似乎还在缓缓流动。 “信,则它在。不信,它也是。”爷爷缓缓裹起红布,“你走吧,你的世界没有这个。但若有一日,你听见蛇群低语,记得我们家的门,永远为你留一线香火。” 阿明离开了村子,回到了城市。可每个无月的深夜,他总隐约听见,自己血液里,有极细微的、冰凉的沙沙声,在回应着千里外,那片山野的召唤。那截“蛇舌”的颤动,在他闭眼的黑暗中,反复复活。他忽然懂了,有些东西,从未被科学放逐,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默的方式,活着。而人,永远在信与不信之间,摇摆成一座孤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