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棺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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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，我家客厅被母亲布置得年味十足。金红福字贴在玻璃上，砂糖橘堆在果盘里，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春晚预热。七姑八姨带着孩子挤满沙发，话题从房价绕到孩子婚恋，空气里浮动着熟络的虚伪。直到搬家公司的人抬着那口深褐色棺材进来。 “妈，这是……”我攥着茶壶柄，指节发白。 母亲避开我的视线，指挥工人把棺材轻放在原本电视柜的位置。“你王伯临终托付，暂存七天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让满屋嘈杂戛然而止。亲戚们交换着眼色，小姨的珍珠项链随着她后仰的动作晃了晃。表妹好奇地凑近，被舅妈一把拽回怀里。 棺材很新，铜扣锃亮，像一件不合时宜的家具。夜里亲戚们“恰好”都有事告辞，留下满室狼藉。我蹲在棺材旁，发现底部渗着淡黄水渍，顺着地板缝隙蔓延。父亲三年前突然病逝，母亲坚持说他葬在老家山岗——可这口棺材的尺寸，分明是给成年人准备的。 第七天凌晨，母亲穿着丧服走出来，苍白如纸。“你王伯儿子昨夜车祸没了。”她嗓子哑了，“棺材本要给他，可火化要等三天……家里就剩空屋，总比殡仪馆冷库好。”她手指抚过棺盖，突然问我：“你爸走时，我在外地出差，连最后一面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楼下传来灵车鸣笛。 送葬队伍经过时，邻居们纷纷关上窗户。母亲把王伯的骨灰盒放进棺材，合盖的闷响像一声叹息。她最后看了空荡荡的客厅：“有些东西，活着时没处安放，死了倒成了麻烦。”棺材抬走那天，阳光突然刺破云层，照亮地板上那片洗不净的淡黄痕迹，像一句被时间风化的道歉。而电视柜的位置，空得让人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