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郁症2011
2011年《忧郁症》:在毁灭边缘,人性与抑郁的深刻对话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只是树皮更皲裂了。我提着最后一件行李走出老房子时,在积灰的阁楼角落,踢到了一个铁皮盒子。打开,是只褪色的自动铅笔,笔杆上刻着歪扭的“林”字——那是他的名字。 十二岁那年的雨季,巷子里的青石板总泛着水光。他总等我,单车后座绑着两个书包。我攥着他校服下摆,看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梢滚进衣领。有次暴雨突至,他把唯一的黑伞倾向我这边,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透的。我低头看见他手臂上细密的汗毛挂着水,像沾了晨露的芦苇。 “你以后想去哪儿?”他踩着积水问。 “不知道,可能很远吧。”我踢着石子。 “那我追着你。”他笑,露出缺了角的虎牙。 后来我们真的去了不同的城市。大学四年,偶尔在深夜的聊天框里,分享同一轮月亮。他发过一张照片,是宿舍窗外的雪,配文说:“南方的雪,终究不够北方来的痛快。”我回:“你倒是够痛快,说走就走。”对话框里的光标闪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个晚安。 去年冬天,母亲整理旧物,翻出一沓我们交换的纸条。其中一张写着:“如果我以后成了宇航员,一定给你带颗星星。”字迹稚嫩,被橡皮擦得有些模糊。我忽然想起,那个说“追着你”的男孩,最后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。他像一列准时开走的火车,而我甚至没看清月台上的站名。 如今我在这座城市买了房,阳台上种了他当年喜欢的茉莉。花开时香气很盛,像要把某个潮湿的下午重新酿一遍。只是再没有人会踩着单车,在巷口按响清脆的铃铛。 原来有些记得,不是为了重逢。只是那些被郑重收藏的瞬间——倾斜的伞、刻字的笔、未兑现的星星——早已长成我骨骼里的一部分,让我在无数个需要勇气的时刻,能清晰地听见那个少年说:追啊,前面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