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雪兆丰年 - 大雪封门时,父亲在田埂上点燃了第一串爆竹。 - 农学电影网

瑞雪兆丰年

大雪封门时,父亲在田埂上点燃了第一串爆竹。

影片内容

腊月廿三,雪就下得没了规矩。老李头天不亮就爬起来,拿着竹扫帚在院门前后划拉。雪片子还在天上扯棉絮,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响,像咬着一口新蒸的馒头。他扫雪不是为走路,是专挑屋后那方田埂上扫。田埂窄,雪堆得齐他小腿肚,他猫着腰,一下一下,把雪推到两边,露出一条灰褐色的土路来。 “爹,歇会儿吧。”儿子披着棉袄出来,手里捧着热茶缸。老李头不接,只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,那汗在冷空气里立刻结成细小的冰碴。“等这田埂露出来,雪才算下得透。”他喘着粗气,眼睛盯着那条刚清理出的土带,像在看一条即将苏醒的龙脉。 这规矩是祖父传下来的。瑞雪兆丰年?老李头不信那些文绉绉的话。他信的是脚底下的土。雪盖得厚,地里的害虫冻死大半;雪水渗得深,开春时墒情就好。但前提是,田埂得在年前清理出来。积雪压塌了埂,开春化雪时水就乱了流,低处的田淹,高处的田旱。这田埂,是地的骨头。 孙子从屋里蹦出来,穿着新棉猴,一头扎进院角的雪堆,立刻没了顶。老李头慌忙去捞,孩子却咯咯笑着从另一头钻出来,手里攥着个雪团,脸冻得红苹果似的。儿子在旁看着,忽然说:“爹,现在不比从前了,有化肥,有滴灌,还在乎这点雪?”老李头把孙子抱起来,雪沫子沾了他一胡子。“化肥是力气,滴灌是巧劲,可这老天爷给的恩典,你不能不要。”他指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,“你看,这雪下得均匀,高低都一样厚。老天爷一碗水端平呢。” 中午,雪小了些。老李头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锅子明明灭灭。儿子在屋里张罗午饭,案板上剁肉的声音清脆有力。“爹,年后我联系了市里的合作社,咱们那几亩地,可以流转出去,统一规划,种有机水稻。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”老李头没吭声,只把烟灰磕在雪地上,一点火星,嗤啦一声灭了。 “流转?”他慢慢吐出一个字,“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可这田埂一推,几十年的人情就断了。你王伯家的埂,你李婶家的埂,哪一处不是当初大伙儿一起夯出来的?现在推平了,划成大方块,人是方便了,可这村子还是咱们的村子吗?”他顿了顿,看向儿子,“你记得你太爷爷吗?他就是那年大雪,带着全村人,一担土一担土,夯出了第一条像样的田埂。他说,埂立住了,人心就立住了。” 儿子停住了手里的刀,案板上的肉馅泛着油光。他没再说话。 傍晚,雪彻底停了。月亮升起来,清辉洒在雪野上,天地一片银白,静得能听见雪融化的声音,极细微的,滋滋的,像大地在轻轻呼吸。老李头又走出去,站在自家田埂上。雪已停,埂上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,像一条温顺的脊梁。他弯腰,抓了把埂上的雪,雪凉,却瓷实。他用力攥了攥,雪化了,顺着指缝流下,掌心只留下一小片极淡的湿痕,很快也被夜风吹干了。 他直起身,望着无垠的雪原。远处,几户人家的烟囱里,开始飘出炊烟,笔直地升向墨蓝的天空。老李头忽然觉得,这雪不是盖住了地,是给地盖上了一床厚实的、蓄满力量的被子。开春时,被窝一掀,里面憋着的,就是满世界的绿。 他搓了搓手,往回走。院门边,孙子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插了根胡萝卜鼻子,正咧着嘴笑。老李头也笑了笑,眼角皱纹在月光里像干涸的田垄。他推开门,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身后,雪野无声,丰年已静静卧在冬天厚实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