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忘列宁

影片内容

广场中央的列宁像，最近被挪到了角落，像一件过时的家具。老陈每天经过，总要多看两眼。他记得这尊铜像刚立起时，整个城市都在欢呼，他作为青年突击队的一员，曾在基座前宣誓。如今，基座被藤蔓爬满，铜像的手指缺了一截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 老陈的儿子在对面新开的咖啡馆工作，常抱怨父亲“总盯着些没用的东西”。上周，儿子指着手机里的网红打卡地图说：“爸，现在流行去废墟酒吧，没人去老广场了。”老陈没说话，只是晚上散步时，看见几个涂鸦少年在铜像上喷了歪歪扭扭的爱心，红得刺眼。 真正让老陈心里发空的，是前天下雨。他路过时，看见一个穿雨衣的小女孩站在铜像前，踮脚触摸那冰冷的基座。她母亲在远处催促：“快走，湿漉漉的有什么好看？”女孩回头：“妈妈，这个人是谁呀？”母亲愣了一下，牵起她的手：“一个老爷爷，我们走吧。” 老陈站在梧桐树后，雨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。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年轻时也问过父亲同样的问题。父亲当时指着报纸上的列宁像说：“这是太阳，会永远照着我们。”如今，太阳落山了，连影子都淡了。 这座城市正在快速变成另一副模样。老广场周围的苏联式建筑被逐一包裹上玻璃幕墙，像给老人穿上亮片西装。偶尔有游客指着铜像问导游，导游们通常会说：“这是历史遗迹，我们马上要改造这里。”他们的声音轻快，如同谈论一个即将被拆除的旧亭子。 昨夜，老陈梦见铜像突然开口，说的却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。醒来时窗外正下雪，他披衣走到窗边，看见几个环卫工人在给铜像盖防雨布。他们动作麻利，仿佛只是给一件待运走的货物做好最后防护。雪落在铜像的肩上，很快积了薄薄一层，像时间本身在轻轻覆盖。 老陈忽然觉得，遗忘或许不是轰然倒塌，而是这样细碎的、日常的剥离。人们不再仇恨，也不再热爱，只是平静地转向更新的风景。而他，成了唯一记得太阳曾如何升起的人——这记忆如今重如铜像，轻如飞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