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猪 - 老农与猪的最后告别,秤杆两端是生计与情感 - 农学电影网

卖猪

老农与猪的最后告别,秤杆两端是生计与情感

影片内容

天还没亮透,李守业就进了猪圈。那头养了三年的大白猪正靠在食槽边打呼噜,耳朵扇了扇,没睁眼。他提着泔水桶,哐当一声放在地上,猪猛地站起来,鬃毛炸开,哼哧哼哧凑过来。李守业的手在桶沿上停了停,昨天夜里,他第三次清点卖猪的钱——三千六百块,够给孙子交下季的补习费,也够老伴儿去市里做那个拖了半年的膝关节手术。 “吃吧,今儿个是最后一顿了。”他嗓门有点哑。猪埋头猛吞,尾巴甩得啪啪响。李守业想起这猪是儿子在外打工前留下的,说“爹,养肥了卖钱,别总种那两亩地”。三年,从一只哼哼的小崽长到四百多斤,他亲手拌料、清圈、驱虫,夏天晒得脱皮,冬天冻得手指发紫。村里人笑他“跟猪亲过儿子”,他咧嘴笑笑,不吭声。猪通人性,他咳嗽一声,猪就竖起耳朵;他心情低落时,猪会把长嘴搁在他手背上,呼出的热气暖着掌心。 日头爬到院中枣树梢时,猪贩子的三轮车突突地响了。两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跳下车,其中一个举着电子秤,另一个拎着铁钩。李守业的心往下一沉——去年镇上收猪的还用手摸脊梁、看牙口,现在只看秤砣。他迎上去,递烟,被摆手拒绝了。“老伯,快赶出来吧,后面还有三家。”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 猪不肯出圈。它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异样,死死抵在墙角,眼睛瞪圆,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噜的声响。李守业抄起扫帚,举起又放下。扫帚柄上缠着去年老伴儿纳的千层底,针脚已经磨得发亮。“走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“走吧,咱家没玉米了。”这是暗号,以往一说,猪就温顺地跟着他去后山吃青草。可这次,猪只是抖了抖耳朵。 铁钩伸进去时,李守业背过身去。钩子刺进皮肉的闷响,猪凄厉的嚎叫,像一把钝刀锯着他太阳穴。他听见自己说:“轻点儿……它胆小。”没人应答。猪被拖出来,四条腿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沟,蹄子踢起的土块溅上他洗得发白的胶鞋。三轮车斗里,猪挣扎着抬头,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——李守业突然想起,这双眼睛曾在他发烧时静静地卧在床边,曾在他和老伴儿拌嘴后默默蹭他的裤腿。 秤砣在杆上晃了三下,定在“214”。贩子报数,利索地数钱,崭新的钞票塞进他手里,厚厚一沓,带着油墨味。李守业捏着钱,指节发白。贩子挥手开车,尘土卷着猪的叫声越飘越远。他站在空荡荡的院中央,地上残留着一撮鬃毛,几道蹄印,还有一小摊亮晶晶的涎水。 老伴儿扶着门框走出来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李守业把钱折好塞进她怀里,转身回屋。床底下,他摸出个铁皮盒子,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——儿子小时候画的“我和大白猪”,猪画得比人还大。他捏着纸边,听见远处传来三轮车最后的引擎声,渐渐融化在午后的蝉鸣里。 天黑时,新买的小猪崽在圈里哼哼。李守业蹲下身,伸出手。小猪好奇地凑过来,湿鼻子碰了碰他掌心。他慢慢握拳,又松开。月光爬上墙头,照着空了大半的猪圈,照着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、猪最后没吃完的馊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