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藏着座荒废的龙王庙,青苔爬满断碑。老村长带人清理塌方时,铁镐突然撞上硬物——坑底躺着三枚卵,泛着青紫色光泽,比鸭蛋大两圈,表皮有细密鳞纹。山娃子蹦跶着报信时,裤脚还沾着泥:“像活物似的,摸着温乎!” 村里老一辈的嘴立刻抿成一条线。赵阿婆用枯枝点着卵:“这是百年蚺蛇的蛋,吐纳月华成精哩。”她压低声音,说三十年前山洪后见过类似东西,后来村里连续三年没人敢走夜路。年轻后生们嗤笑,会计王平却偷偷用红布裹了一枚,说能镇邪。 第七天夜里,暴雨突至。闪电劈开天幕的刹那,三枚蛋同时颤动,壳顶裂开米粒大的缝,渗出腥甜雾气。守夜的赵阿婆看见青影从裂缝里游出——不是小蛇,是半透明的胚胎,蜷缩如未展的太极,鳞片下隐约有金光流转。她尖叫着跌进泥水,第二天发起高烧,舌头肿得说不出话。 更怪的是井水。原本清冽的泉水开始泛绿,舀起来能照见人脸,却总像蒙着层蛇影。二愣子家的猪崽吃了泔水,半夜在圈里直立行走,眼珠泛黄。王平发现红布裹着的蛋壳空了,内壁留着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,闻着像陈年药酒。 恐慌像藤蔓爬满村庄。老村长带着几个壮汉,把两枚剩下的蛋埋进后山雷击岩的缝隙,用桃木钉封住。第三枚被王平藏进谷仓,却在月圆之夜消失无踪。此后每月初一,总有人在破庙旧址看见青雾缭绕,听见细碎鳞片摩擦石头的沙沙声。 三年后,外出打工的山娃子带回个穿皮衣的女人。她蹲在龙王庙基座前,用仪器测完土壤,淡淡道:“是远古濒危物种‘幽鳞’的受精卵,靠地热和矿物质孵化,胚胎期有群体感应。”她掏出一枚微型追踪器,“它们早破壳了,现在在岩层深处活动——你们井里的绿影,是它们在调节地下生态。” 女人离开时留了张名片,背面手写:“不必恐惧,它们比人类更早守护这片山。”老村长烧了名片,灰烬被风吹向雷击岩。如今村民依旧不用井水煮饭,但谁也没再提迁村。只有放牛的老汉说,有时看见牛群自动避开某片草坡,那里泥土松软,隐约有螺旋状的痕迹,像大地悄悄打了个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