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骇传 - 子夜公交驶过荒径,车窗外总多出一张脸。 - 农学电影网

夜行骇传

子夜公交驶过荒径,车窗外总多出一张脸。

影片内容

老张的末班车,跑了二十年。这条从城西废旧电厂到老殡仪馆的7路,是全市末班最晚、乘客最少的线路。他早习惯了沿途死寂,习惯了路灯在颠簸路面投下明明灭灭的鬼影。可最近一周,他总在同一个地方——电厂后身那片乱葬岗旁的废弃道班——看见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,站在路基下,一动不动,脸朝着车来的方向。 起初他以为是附近守夜的,还按了两下喇叭。那人没反应,依旧站着。第二天,同一时间,同一地点,姿势都没变。老张心里咯噔一下,踩油门的手慢了。第三天,他特意放慢速度,借着头灯扫过去。那人脸很瘦,眼窝深陷,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,直勾勾“望”着车厢。老张头皮一炸,猛踩油门冲了过去,后视镜里,那人似乎还站在原地。 他不敢跟调度说,怕被笑话。可第四天,那男人不在路基下了。老张刚松口气,却从后视镜看见,那身影竟出现在他车后几十米处,迈着一种古怪的、没有声音的步子,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跟着。速度不慢,却一点脚步声都没有。老张把车停在一个有路灯的站台,锁好门,从缝隙里看。那人走到了车尾,停住,脸依旧朝着驾驶室,然后,缓缓抬起一只手,做了个“下车”的手势。 老张差点尿在驾驶座上。他疯了似的把车开回总站,车还没停稳就跳下去,冲进调度室,语无伦次。老调度抽着烟,听完,脸色变了:“你看见的……是不是穿中山装,脸特别白,嘴角有点歪?”老张猛点头。“别跑了,明天交班,这线路……停了。”调度吐出一口烟,声音发沉,“二十年前,这线路有个司机,也是你这班,在乱葬岗那边,轧死了个逃荒的。那人穿的就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中山装。事后查,那‘人’是电厂附近一个精神有点问题的,跑出来找儿子……儿子早没了。司机内疚,也疯了,后来自己跳了那片乱葬岗。打那以后,每到那几天,总有人说……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在等车,或者……跟着末班车。” 老张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凉。第五天,他没敢去接班。但第六天,一种说不清的冲动,或者恐惧,让他又坐进了驾驶座。他要把事情搞清楚。夜再次降临,车缓缓驶向那个道班。路灯昏黄,乱葬岗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。远远地,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,还是那样,站在路基下,面朝来路。 车越来越近。老张的手心全是汗。就在车灯完全照亮那人时,他看清了——那张脸,确实极瘦,眼窝深陷,嘴角那丝笑,在灯光下僵硬得如同面具。可更让他血液凝固的是,那人身后那片乱葬岗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,影影绰绰,竟站了七八个模糊的身影,都穿着老式的、洗得发白的衣服,静静地,望着这辆驶来的公交车。 老张的脚软了,他想刹车,却发现刹车踏板仿佛消失了。车不受控制地,朝着那站着的、唯一清晰的身影,匀速驶去。车窗外的风声、引擎声瞬间褪去,死寂中,他仿佛听见无数极轻的、叠在一起的叹息,从车外每一个黑暗的缝隙里渗进来,缠绕着耳朵。车灯的光柱里,那个中山装男人,依旧站在那里,抬起了那只做过“下车”手势的手,这一次,不是招呼,而是轻轻按在了迎面而来的车头保险杠上——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。老张看见的,不是一只苍白的手,而是无数重叠的、枯槁的、沾着泥土与腐叶的手,从那个“男人”的袖管里延伸出来,每一只手指都微微颤抖,触碰着冰冷的金属。然后,整个“男人”的身体,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旧画,颜色迅速褪去、溶解,化作一股浓稠的、带着土腥和铁锈味的雾气,猛地扑满了前挡风玻璃。 老张最后的意识,是刺骨的冷,和一种被无数冰冷手臂同时箍紧、拖入无底泥沼的窒息感。车在空荡的马路上,歪歪扭扭地继续向前滑行了几十米,撞断路边的水泥杆,停了下来。第二天清晨,清洁工发现7路末班车歪在路基下,车门敞着,驾驶座上空无一人,只有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。车厢地板上,散落着几片枯叶,和……一撮极细的、灰白的头发。 而从此,每到农历七月十六的午夜,偶尔有晚归的司机,会在电厂后身那段荒路,看见一辆没有牌照的7路公交车,无声地滑行。车窗内灯火通明,却空无一人。如果胆子极大,凑近了看,会隐约看见驾驶座上,似乎坐着个模糊的侧影,穿着藏青色中山装,嘴角,挂着一丝永恒不变的、僵硬的笑。车总会朝着老殡仪馆的方向,匀速开去,然后在下一个弯道,毫无征兆地,消失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、仿佛永远停留在子夜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