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物2022

影片内容

凌晨四点的便利店，玻璃窗映出我浮肿的脸。货架上关东煮的雾气模糊了日期标签——2022年5月12日，解封后的第三十七天。我数着硬币买关东煮，老板突然说：“你背后那个人，付钱了吗？”我回头，身后只有扫帚拖把的影子在晃动。 那之后，影子开始有单独的轨迹。地铁隧道里，它比我早一步迈出车厢；公寓楼道声控灯熄灭的瞬间，它会滞留两秒才追上我的脚步。最诡异的是上周三，我在公司茶水间加热便当，透过微波炉透明门看见——我的影子正从隔壁工位的抽屉里，抽出一张印着陌生女人照片的便利贴，塞进自己领口。 起初我以为是过度疲劳产生的视错觉。直到发现影子在“进食”。它吞食的都不是实体：周一傍晚它蜷在公交站牌广告屏前，吸走了屏幕上播放的宠物狗短视频里所有欢快的吠叫声；周三深夜，它趴在我枕边，啜饮了我梦境里关于樱花树的全部色彩。现在我的世界正变得单调——鸟鸣只剩频率，晚霞只剩橙黄，连愤怒都成了没有配乐的默片。 昨夜跟踪影子穿过三个街区，它在废弃的儿童游乐场停下。旋转木马锈蚀的镜面里，映出几十个轮廓模糊的同类：穿西装的男人影子在啃食Excel表格的边角料，穿校服的女孩影子正撕咬试卷上的红叉。它们共享一个特征——胸口都别着2022年春季的校徽或工牌。 “你们是什么？”我对着空气问。 所有影子同时转头。我的影子开口，声音像生锈的拉链在石板上刮擦：“我们是你们扔掉的时间。封控期那些没能哭完的眼泪，地铁停运时没说完的再见，还有……”它顿了顿，“还有2022年春天，所有没来得及生长的可能性。”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轰鸣。影子们开始融化，像滴进宣纸的墨。最后消失前，我的影子往我手里塞了片冰凉的东西——是昨天弄丢的、印着樱花图案的创可贴。原来它吞食的不仅是抽象事物，还有我遗忘的触觉。 晨光刺破云层时，我站在公交站牌下。广告屏正播放着“拥抱新常态”的宣传片，声音嘈杂却空洞。突然很想知道，当影子们 feast on our abandoned moments（享用我们遗弃的时刻），我们这些“主体”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，成了某种更庞大存在的残渣？而2022年，究竟是我们熬过了一场灾难，还是灾难终于熬过了我们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