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闹钟第三次响起时,我发现自己用爪子拍碎了手机屏幕。玻璃渣混着暗红色黏液溅到《员工守则》封面上,那句“保持良好职业形象”被血渍晕开成模糊的嘲笑。 镜子里那张青灰的脸还挂着昨夜加班残留的油光,嘴角撕裂到耳根却感觉不到疼。我试着说“早安”,喉咙里滚出嗬嗬声,像生锈的空调外机。钉钉弹出部门晨会提醒时,我正用指甲抠进掌心试图确认梦境——三厘米深的伤口里爬出细小的白色蛆虫,欢快地啃食着腐肉。 电脑自动登录了企业微信。主管在群里发奶茶红包:“今天冲刺季度报表,大家提神!”我盯着对话框,手指悬在键盘上颤抖。指甲缝里的蛆虫顺着WASD键爬进机械轴,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同事小张私聊我:“你那边怎么有股肉店垃圾桶的味道?”我猛地把鼻子凑到袖口,劣质西装面料下传来微弱的、属于死肉的甜腥。 生存指南在脑内自动播放:远离人群、保持安静、寻找安全屋。可我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,社保公积金账号在钉钉里躺着,下个月房贷还款日精确地标在日历红圈里。当我试图用变异的手指敲击“我要请假”时,整个左手突然脱臼般垂落,小指勾住了桌下去年双十一买的“防脱发洗发水”空瓶。 视频会议突然强制接入。二十张小脸挤在屏幕里,主管的油头在镜头前反光:“小陈呢?汇报数据!”所有目光聚焦在我逐渐溃烂的右脸。我看见自己瞳孔里映出二十个惊恐放大的鼻孔,听见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。小张的语音消息在寂静中炸开:“他…他耳朵在掉皮屑!” 我抓起桌上的多肉植物塞进嘴里。绿汁混合腐肉从嘴角溢出时,终于想起上周团建玩的剧本杀——那个被我们吐槽老套的“公司突发丧尸病毒”剧情。现在我的西装内袋里,还塞着当时扮演幸存者角色用的纸质胸牌。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。我低头看手:食指第二关节处的腐肉正在脱落,露出下面崭新的、泛着瓷白色光泽的骨节。企业微信又响了,行政部群发通知:“因疫情管控,今日起全员居家办公。” 蛆虫爬满键盘的咔哒声里,我慢慢举起正在骨化的右手,对准摄像头,比出一个缓慢变化的、介于“六”和“爪”之间的手势。群里突然安静了三秒,接着爆发出瀑布般的消息刷屏。而我的工位抽屉深处,上周没吃完的蛋黄酥正渗出蜜糖般的黄色汁液,吸引来第一只绿头苍蝇。 屏幕暗下去前,最后闪过小张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,此刻才被系统标记为“未读”:“操,剧本杀里的丧尸,是不是也这样抠手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