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遗忘之地的边缘,流传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猎手组织,人们只知他们被称为“千从狩”。他们并非为金银狩猎,而是猎取那些被古老诅咒侵蚀、已非人非鬼的“影物”。每一代千从狩,都背负着相同的宿命:当家族血脉中第一次浮现银色印记时,便意味着诅咒的觉醒与狩猎使命的开始。他们用特制的银刃斩断影物的扭曲形体,却斩不断自己灵魂深处逐渐蔓延的冰冷与孤独。 老狩者阿烬,右臂的银痕已蔓延至肩胛,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这次的目标,是盘踞在废弃青石镇、吞噬居民梦境的“寐魇”。任务本应寻常,但当他循着噩梦的残迹潜入镇中心那口枯井时,却发现井底并非预想中的巢穴,而是一间整洁如生人的居所。桌上有未喝完的茶,墙上有稚嫩的画——画着一家三口,标注着“爸爸、妈妈和小寐”。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瘦小的男孩,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、与千从狩银痕同源的银色痕迹。他的眼神清澈,带着恐惧,却没有任何影物的暴戾气息。 阿烬的银刃悬在半空,颤抖起来。千从狩的戒律冰冷如铁:所有显现银痕者,无论形态,皆须净化。可这孩子,分明只是被诅咒早期侵蚀的无辜者。他想起自己年幼时,父亲将银刃第一次放进他掌心的夜晚,说的不是“杀戮”,而是“守护”。守护什么?是模糊的戒律,还是心中尚未泯灭的“人”的部分? 那一夜,阿烬没有挥刀。他用法术暂时封印了男孩的银痕,将他托付给镇外一位可信的孤寡老妪。回程路上,银痕灼烧得剧痛,他知道这是诅咒反噬,也是组织的追猎即将来临。他坐在悬崖边,看着东方既白,第一次质疑:千从狩猎杀的,究竟是那些扭曲的“影”,还是诅咒本身对人性的漫长侵蚀?当猎手也开始被猎物定义,当守护必须以毁灭为代价,那柄银刃斩断的,究竟是黑暗,还是最后一丝名为“慈悲”的光? 他最终没有回组织的巢穴。银刃深深插在悬崖的泥土里,刀柄朝着东方升起的太阳。从此,江湖间再无千从狩阿烬。只有青石镇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猎人,总在夜晚巡视,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手腕,袖中藏着一柄未开刃的旧匕首。而关于“千从狩”的传说,渐渐沉入更深的遗忘,如同他们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