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敲着窗沿,像某种不耐烦的倒计时。我擦着茶杯,目光却黏在院子里那艘被帆布盖住的皮划艇上——上周妻子突然说“朋友送的”,可艇身有新鲜刮痕,绑绳处还沾着暗色泥点,像干涸的血。 我假装没看见。直到昨夜,我因胃痛起身,看见她在月光下整理皮划艇的浮筒,动作熟稔如呼吸。她穿着睡裙,头发松散,却把一捆细长的金属工具塞进艇舱。我喉头发紧,想起最近镇上几户失窃案:保险柜被撬,却只拿走现金和邮票,像是有特定目标。 “你在找什么?”我终于在早餐时开口,手指碾着面包屑。 她抬眼,咖啡杯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你昨晚看见了对吗?” 没等我回答,她忽然笑了,那种笑让我想起十七岁偷我父亲怀表时的她——年轻、锋利,带着孤注一掷的亮光。“是我做的,”她说,“但不是我一个人。” 皮划艇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工具。男人是镇上的河流巡护员,熟悉每条夜间水道。赃物被藏在艇腹的防水夹层,运到下游废弃的船坞,再由“拾荒者”身份脱手。她参与是因为“我们需要钱”,而她的“需要”,是我三个月前确诊癌症时,她翻遍通讯录却无人可借的绝望。 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?”她轻声说,“你调取了附近监控,问了所有修艇的店铺。但我更早发现你在跟踪我——上周三,你开车跟到河湾,却停在远处,像在犹豫。” 我僵住。那些深夜的尾随,那些在警局门口徘徊的脚印,原来她都清楚。 “皮划艇是唯一能避开陆路监控的交通工具,”她站起身,雨水突然打在窗上,“但今晚最后一次。巡护员被抓了,线人说他供出了‘内应’。” 她走向玄关,从鞋柜暗格摸出一把钥匙:“艇上有我留的现金,够你手术。报警吧,就说发现可疑船只。” 门关上时,雨更大了。我握着钥匙走到院子,掀开帆布。皮划艇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水光,舱盖边缘有一缕熟悉的红发——她上周刚染的。我忽然想起恋爱时她说过的话:“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坏人,一定是为了留住你。” 艇内防水袋里,除了钱,还有一沓照片:我化疗时蜷缩在长椅上的侧影,她躲在树后拍的。每张背面都有日期,最早是半年前,最近是昨天。最后一张照片背面,一行字被雨水晕开:“如果爱是罪,我早该下地狱。” 远处警笛声浮在雨雾里,由远及近。我坐进湿冷的艇身,握住她留下的划桨。木柄上有她磨出的凹痕,像某种无声的契约。雨打在水面,碎成千万片银光,而我的船正缓缓滑向黑暗的河道——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