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翼蝙蝠
无翼蝙蝠,暗夜中无声的猎杀法则
我总在满月之夜想起祖母的那只黑猫,我们都叫它“煤球”。它并非纯黑,右耳尖有一撮白毛,像不小心蘸上的星光。祖母说,煤球是月亮掉下来的影子,专门来陪她这个老婆子。 那间老屋的窗台,被煤球磨得光滑。每到傍晚,它便蹲在窗沿,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东边天空。月亮升起来时,它会突然伸个懒腰,前爪轻轻搭在玻璃上,仿佛要去够那团清辉。月光透过窗棂,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与窗外的树影、月影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猫,哪是月。 祖母坐在藤椅里,摇着蒲扇,蓝布衫被月光染成银灰色。煤球会跳进她怀里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祖母说,猫和月亮是亲戚,一个在地上走,一个在天上漂,但都爱在夜里活动,眼睛都能照见人心里的孤单。我不信,觉得是老人家的呓语。直到那个深秋,煤球突然不见了。祖母找遍屋里屋外,最后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发现它——它静静地趴着,头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,身体已经凉了。月光把它白色的耳尖照得透明,像一枚小小的月亮碎片。 祖母抱着它哭了。她说,亲戚来接它回家了。那晚的月亮特别大,特别近,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。我抬头看,发现月亮里似乎有个模糊的猫形影子,一闪而过。 多年后,我自己也养了只猫。某夜加班回家,它蹲在阳台栏杆上,背影与月亮重叠。那一瞬,我忽然懂了祖母的话。猫与月亮,或许从未分离。它们都是夜的隐喻,是孤独灵魂的伴侣,在黑暗中彼此辨认。煤球从未离开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在月光里行走,在每一个仰望的夜晚,轻轻落在我的窗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