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槐花又开了,香气漫过青砖墙。公公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,手里的紫砂壶吞吐着水汽。大儿媳端来鸡汤,二儿媳提着水果,两妯娌的笑声在院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响。 这出戏码已经演了三年。自打老伴走后,公公就成了这个家的“定盘星”。大儿媳温婉,总记得他爱吃的糕点;二儿媳利落,三天两头送来新织的毛衣。可明眼人都瞧得出,公公眼底那杆秤,悄悄偏向了二儿媳——只因她生了男孙。 转折发生在秋分那天。二儿媳无意提起,隔壁王家老宅拆迁分了四套房。当晚,公公咳得厉害,大儿媳熬药到深夜,却听见里屋传来二媳的啜泣:“爸说,老宅的产权证…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 月光爬上门槛时,大儿媳在厨房剁着饺子馅,菜刀落在案板上的闷响,像极了三年前她流产那夜,自己抓挠床单的声音。她忽然想起新婚时,公公拍着丈夫的肩膀说:“这家啊,得有个能传宗接代的。” 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两妯娌在厨房包饺子,面粉沾了满身。二儿媳的手机突然响起,是公公的语音:“那套学区房,过完户给你。”大儿媳的手顿了顿,面皮包着韭菜猪肉,滚圆饱满,像她这些年圆滑的沉默。 直到清明扫墓,大儿媳在公公墓前摆上他最爱的桂花糕。二儿媳红着眼眶递来一把钥匙:“爸留下的,老宅储物间。”钥匙在掌心发烫。打开门,满屋堆着大儿媳这些年送的点心盒,每个都贴着标签:“大儿媳妇送的,留着慢慢吃。” 最底下有本发黄的账本,最后一页是公公歪斜的字:“房子给二媳妇,是因她丈夫懦弱,需有个傍身物。但存折在……”字迹洇开,像被雨淋过。 后来老宅拆迁,两妯娌并排站在废墟前。大儿媳把分到的两套房子钥匙,塞进二儿媳手心:“给孩子上学用。”二儿媳怔住,她终于明白,公公当年在她房里放的不是存折,而是大儿媳送的那盒桂花糕——早已发霉,却始终没舍得扔。 槐花落尽那年,新小区阳台上,两个女人并肩晾着床单。风把白色的被单吹成帆,她们忽然同时开口:“其实爸他……”而后相视一笑,把剩下的半句话,吹散在四月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