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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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窄，风便有了形状。它贴着青石板滑行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又忽然停在三号门檐下那串铜铃旁，叮当一响，像是谁在试探。 陈伯的修表摊子就摆在门洞里。他戴着单眼放大镜，镊子尖夹着一粒比米还小的齿轮。风从背后吹来，掀动他面前那张泛黄的牛皮纸，纸角磨得发毛，压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——隔壁阿婆今早送来的，甜味混在风里，飘进他鼻尖时总带着点潮湿的旧报纸气息。 “陈伯，修好了吗？” 声音脆生生的，像风撞在风铃上。 是那个总在下午三点出现的女孩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，手里攥着油纸包。陈伯抬头，看见她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了，贴在湿润的皮肤上。他点点头，没说话，把怀表推过去。表盖内侧有划痕，一道浅的，一道深的，像谁用指甲反复描过某个字。 风忽然大了。 巷尾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，几片打着旋儿落在修表摊上。女孩伸手去拂，袖口滑出半截手腕，戴着褪色的红绳。陈伯的镊子顿了一下。他想起三十年前，也是这样的风天，妻子把红绳系在他表带上，说“风起了，表走得准，心就不慌”。后来表停了，红绳断了，她再没回来。 “这表……修不好了。”陈伯听见自己说。 女孩眼神暗下去，手指摩挲着表盖上的划痕。风穿过巷子，吹动她带来的桂花香，也吹动陈伯抽屉深处那张泛黄的合照——照片里年轻的他抱着婴儿，背后槐树正落花。 “那红绳，”女孩忽然开口，“能解下来吗？” 陈伯怔住。 她笑了，眼睛弯成风铃的弧度：“我奶奶说，旧物要交给能听懂风的人。” 风在此刻静止了一瞬。 陈伯慢慢解开表带上的红绳，断口处打了拙劣的结。女孩接过时，指尖碰到他龟裂的手指，两人都没缩回。 后来她走了，蓝布裙消失在巷子拐角。 风又起，吹散桌上剩余的桂花屑，吹开那张牛皮纸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钟表零件图——每张图纸角落，都画着小小的风铃。 陈伯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眼。 铜铃还在响，但这次，他听清了。 那不是风在敲，是时间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