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车窗上划出单调的弧,像某种急促的心跳。陈默把车停在街角,隔着二十米远的咖啡馆玻璃,看见林晚。她穿着浅米色针织衫,低头搅拌咖啡,侧脸在暖黄灯光下熟悉得让他指尖发颤。她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,两人相视而笑,男人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——这个动作他曾做过无数次。 手机在掌心震动,是明天婚礼的流程表。新娘名字:林晚。新郎名字:周予安。那个西装男人。陈默猛地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三个月前,林晚在雨夜敲开他的门,眼眶通红:“陈默,我们不可能了,我要结婚了。”他站在玄关,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,看见她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在昏暗楼道里反着冷光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:“好,祝你幸福。”后来他听说,新郎是周氏集团独子,门当户对,婚期定在初秋。 此刻他坐在车里,看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递给周予安。周予安看了很久,忽然将她手握住。陈默的视线模糊了。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图书馆,林晚把同样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,上面是她画的他的侧脸,下面一行小字:“陈默,我好像喜欢你。”那时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。 雨大了。陈默看见林晚起身去洗手间,周予安掏出手机接电话,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。四目隔着雨幕对上。周予安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,挂了电话。一分钟后,林晚回来,周予安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,两人同时看向街角这辆黑车。林晚脸色瞬间煞白。 陈默没有点火。他想起昨天下午,林晚突然约他在老地方见面。咖啡馆里,她全程低着头,手指绞着包带。“陈默,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如果……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他当时只当她是婚前焦虑,笑着打趣:“怎么,反悔了?”她没笑,只是把一杯冰美式推到他面前,自己却一口没喝。 现在他明白了。她约他,是试探。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参加婚礼——作为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,作为她曾经深爱过的人。而周予安,或许也早就知道。那通电话,是故意打给他的。雨点砸在车顶,密集如鼓。陈默看见林晚冲出咖啡馆,高跟鞋在积水里溅起水花。她跑到车边,用力拍打车窗。他按下升降键,湿冷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她身上那缕熟悉的、如今却刺鼻的香水味。 “陈默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她头发湿透,贴在额角。 他打断她:“晚晚,我还是觉得不妥。”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。大学时她放弃留学机会留在本地,他说不妥;她执意去山区支教两年,他说不妥;她第一次带他见父母,他说不妥。每一次“不妥”背后,都是他更汹涌的“我舍不得”。但这次不同。这次他看着她身后匆匆追来的周予安,看着男人西装上象征新郎的胸花,终于把七年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。 “晚晚,”他解开安全带,声音沙哑,“祝你幸福。”然后推开车门,走进漫天雨幕。后视镜里,林晚被周予安搂进怀里,她回头望向他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。雨太大,他什么也没看清。只有胸口那个位置,空得发疼——那里曾经装过她的名字,如今连“不妥”的资格都没有了。车开远时,电台正放到一首老歌:“……如果当时没有松开手,现在会不会不同?”他关掉电台。雨刷左右摆动,像在替谁无声地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