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羊

影片内容

西北的深秋，夜风像刀子。李有根摸黑钻进羊圈时，手电筒光柱里只晃出几团空荡荡的稻草——那只通体雪白、犄角弯成月牙的老羊，没了。他蹲下来，指甲抠进泥地，羊粪蛋子还温着，蹄印却杂乱地岔向山脊。这只羊是儿子走前留下的，那年儿子十七，揣着去南方打工的车票，把羊鞭塞进他手里：“爹，羊归你，我归天南海北。”后来儿子在工地摔断了腿，再后来，杳无音讯。羊成了念想，成了活物里的证人。 李有根抄起镐头，往山里去。月光把枯草照成惨白，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数羊：“一百零三只，一只不多！”如今剩下一百零二。半道撞见邻居赵三，赵三眼神躲闪，袖口沾着白毛。“见着没？”李有根吼。赵三嘟囔：“狼叼的吧，这年头狼都饿疯了。”话没落地，李有根瞥见他柴垛后露出半截麻绳——和羊圈里捆过羊的一模一样。俩老头在风里僵持，赵三突然哽咽：“我娃……你娃当年一起走的工地，他残了，你娃没了影。我寻思……你家羊圈里有他留下的纸条没？”李有根愣住。他翻遍羊圈砖缝，真抠出张油渍麻花的纸：“爹，工地塌方，赵哥替我顶班。我对不起他。”笔迹潦草，是儿子的。 原来，赵三儿子顶替了李有根儿子上夜班，塌方时没了。赵三一直怪罪，以为李家儿子逃了。而那只白羊，是赵三儿子走前偷偷喂大的，他总说：“叔，羊跟我亲。”赵三昨夜看见羊独自上山，以为它通灵要去儿子出事的地方，一时糊涂，把它藏进了矿洞旧窑——那里埋着他儿子当年的安全帽。 天快亮时，他们在矿洞找到了羊。它蜷在生锈的矿车旁，角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，正是赵三儿子当年编的。李有根把羊牵回圈里，没说话。赵三蹲在圈外，烟锅一明一暗。山雾漫过来，吞没了两个佝偻的影子。羊铃铛轻轻响了一声，像谁在远处，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