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命36区
踏入36区,时间与空间开始腐烂。
村西头那片废宅,我们小时候就叫它“凶间”。不是因为它闹鬼——至少大人们从没明说过——而是它总在黄昏后飘出烧纸钱的灰味,青砖墙缝里长着血褐色的苔。我十岁那年,跟二愣子钻进去找“宝贝”,在堂屋断梁下摸到半块刻着“永绝”的砖,背面竟有干涸的暗红指印。 后来才从守村的老瞎子嘴里拼凑出片段:民国三十六年,宅子主人一家七口全被填进了井,因有人告发他们私通游击队。井口封死前,最小的女儿在井壁刻下“永绝”二字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老瞎子说,每到阴雨天,井底会传来数数的声音,从一数到七,再重新开始。 我们那代孩子总在夏夜听见这声音。直到去年回村,凶间已被推平建了度假民宿,玻璃幕墙在月光下亮得像块墓碑。民宿老板得意地展示“景观井”——水泥砌的仿古井,底下装了彩灯。开业当晚,三个住客同时梦到井里伸出青白色的手,数着数。 老瞎子上个月死了。下葬时,他唯一的徒弟在坟前烧了本笔记,里面夹着那张民国报的残片:“……赵氏满门伏法,唯幼女下落不明。”火舌卷走字迹时,井的方向传来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水泥地底,轻轻撞了一下。 我离开前夜,在民宿露台看见老板对着景观井鞠躬。他转身时,脸上泪痕未干,手里却握着把沾着新鲜泥巴的洛阳铲。远处新立的村史碑上,“和谐新村”四个红字在月光下,像正在渗出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