阖府统请国语
一席家宴,两代对话,三代人的国语传承。
暴雨把国道浇成一条黑亮的河。煤球蜷在桥墩凹处,绒毛湿透紧贴皮肤,每滴雨砸下都像针扎。它记得那个男人摇下车窗,把纸箱推下边坡时说的“别跟着了”,声音混在雷声里。纸箱在泥里滚了三圈,它爬出来,只看见尾灯红光切开雨幕,消失。 清晨雨歇,公路蒸腾起雾气。煤球顺着路肩走,肉垫踩碎玻璃碴。一辆红色卡车鸣着长笛掠过,气流把它掀翻在排水沟。它抖擞站起来,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——其实它才七个月大。 中午它在废弃加油站发现半瓶牛奶,标签被雨水泡烂。野狗从破窗阴影里踱出三只,黄眼珠盯着它。煤球后退,脊背弓起,却撞上铁皮墙。最壮的狗扑来时,它竟跃起抓了对方鼻子,血珠溅在锈蚀的加油机上。狗群退到柴油味弥漫的阴影里,再没靠近。 黄昏它钻进玉米地,蚱蜢在叶间弹跳。肚子叫得厉害,它盯上一只翠绿青蛙,扑、咬、甩头,腥味在嘴里炸开。这是它第一次杀死活物。月光下它舔爪,发现指甲已磨出弧度,像微型弯刀。 第七天,公路开始爬坡。煤球站在弯道处,看见群山在晨光里露出黛青轮廓。身后是城市方向升起的炊烟,前方是更陡的峭壁和更窄的山路。它不再回头看。一只松鼠从松枝跃向对面崖壁,它也想试试。后腿蹬地时,爪缝里还嵌着玉米地的泥土。 它继续走,把公路走成自己的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