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蜿蜒,林青阳背着粗布药囊,踏着晨露下了青崖山。师父说,山下有他的劫,也有他的缘。他本在山上修了二十载医术,一身青衫洗得发白,眼神却清亮如泉。 进了城,集市喧闹。他刚在茶摊坐下,就听见一阵哭声。是个年轻女子,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拉扯着,手里攥着一纸退婚书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。她叫苏婉儿,原是城中苏员外独女,许配给城南赵家。谁料赵家公子昨夜暴毙,赵母竟说她命硬克夫,硬要退婚。苏婉儿跪地哭求,无人敢应。 林青阳拨开人群,蹲下身,轻轻扶起她。“姑娘,让我看看。”他搭脉时,指尖微顿。不是病,是惊惧与悲愤伤了心脉。他掏出银针,在她腕间几个穴位轻刺。片刻,苏婉儿呼吸渐匀,泪眼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男子。 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 “青崖山下来的郎中。”他收针,目光扫过退婚书,“生死有命,岂是妇人妄言?你脉象平稳,何来克夫一说?” 围观者窃窃私语。有人认出他是山上来的神医,前月还治好了城北老周的瘫腿。赵家母闻讯赶来,指着林青阳鼻子骂他多管闲事。林青阳不恼,只将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,淡淡道:“若信得过,三日后来寻我。若不信,这退婚书,烧了也罢。”他竟真的划亮火石,凑近那纸。赵母吓得魂飞,扑上来抢,纸角已焦。 三日后,苏婉儿真寻到了他暂住的破庙。彼时他正捣药,药香混着土腥味。她带来一包点心,低头说:“我爹……允我自行择婿了。”她抬眼,脸颊微红,“林先生,可愿……为我看看别的病?” 林青阳手一顿。他看她的脉,比前几日更稳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悸动。他忽然想起下山时师父的话:“良缘如药,对症则愈,不对症则蚀心。”他抬头,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,像山间初融的雪水,清而暖。 后来,赵家公子“暴毙”的真相浮出——是赵母为娶富家女,假死退婚。事情闹到衙门,林青阳以医术为据,指出脉案有伪。赵母锒铛入狱。苏家感念,又知女儿心意,便默许了两人的交往。 有人问林青阳,下山所求为何。他抚过药囊,想起苏婉儿递点心时指尖的温度。原来所谓“劫”,是这红尘纷扰;所谓“缘”,是她在退婚书焦痕边,轻轻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。 春去秋来,青崖山上师父收到一封信,附着一包新采的草药。信上无字,只压着一枚褪色的红绣鞋——是苏婉儿及笄那年,母亲亲手做的。师父笑了,对弟子说:“良缘已定,神医下山,终究没白走这一遭。” 山下的集市依旧喧闹,只是再无人拉扯着苏婉儿。她和林青阳在城南开了间小医馆,门楣上挂起“悬壶”木匾。有人见他们午后并肩晒药,她递草,他接草,指尖偶尔相触,像两片叶子在风里偶然碰了一下,又缓缓分开,却都沾上了阳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