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接到一个古怪任务来到大吉镇的:调查这里为何十年无人死亡。镇口石碑刻着“大吉”,青石板路永远干燥,连空气都飘着甜丝丝的桂花香。 老邮差叼着烟杆,眯眼笑:“记者同志,你来得巧,今儿个有喜事。”他指向镇中心。那里聚满了人,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喜悦,像在庆祝节日。我挤进去,看见一口薄棺停在祠堂前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躺在里面,面色安详。人们往他手里塞纸钱,不是哀悼,是祝贺。 “这是王阿婆,”老裁缝递给我一碗红蛋,“她活了九十七,昨夜走的。按规矩,得办‘吉礼’。”他袖口磨得发亮,说话时手指不停摩挲着铜烟杆。我注意到,他左手中指缺了半截。 “规矩?” “每十年,镇里得走一个人,才算大吉。”他声音压 low,“走的那个,家里能得三间铺面,全镇吃席三天。走的人……是福气。” 我脊背发凉。翻查镇志,纸页泛黄,只断续记载着:“光绪廿三年,大旱,走一人,雨遂沛。民国八年,瘟疫,走一人,疫止。”走,即是死。他们用一条命,换十年风调雨顺、无病无灾。而那个“走”的人, selection 方式成谜。 我找到现任镇长,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。他办公室挂着巨大的“吉”字刺绣。“selection 啊,看天意。”他笑,“比如王阿婆,她昨夜梦见灶王爷招手,今早就没醒。梦里的事,谁能说不是天意?” 夜里,我住在镇西的客栈。窗下传来细碎说话声。 “……这次选谁?” “老李家的儿子,上个月从城里回来,总念叨这里闭塞。这种心不定的,容易招梦。” “他娘哭得厉害。” “哭什么?她儿子走了,她家能得粮铺。再说,走了的,在那边也是享福。镇里供着他们的牌位,逢年过节比谁都体面。” 我忽然明白,这不是献祭,是交易。一条人命,换全镇十年安稳,换selected家庭的实际利益。而“天意”背后,是人心计算的默契。selection 的,往往是外来者、异心者、无依无靠者。他们用死亡,维系着这看似祥和的桃源。 清晨,我准备离开。镇长送我到镇口,忽然说:“记者,你昨晚,是不是梦见了 black water?” 我浑身一僵。昨夜我确实梦见一条泛着油光的 black 河,有人从深处向我招手。 “梦了,就说明你心里有‘异’。”镇长拍拍我肩,笑容深不见底,“我们大吉镇,最怕有‘异’心。有‘异’心的人,容易……成为下一个‘吉’。” 我逃也似的离开。车开出十里,回头再看,大吉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石碑上的“吉”字,红得刺眼。 三个月后,我主编收到一封匿名信,附着我的记者证。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你们那位记者,回大吉镇了。他走得很安详,是全镇的福气。”我从未回过那里。但主编说,我的 last 一篇报道草稿,结尾是:“原来最深的恐惧,不是死,是活着,却成了别人祈求的‘吉’。”字迹,是我的。 如今,每当我路过任何宁静祥和的村镇,总会想起那个甜丝丝的桂花香。有些大吉,需要有人不吉来成全。而 selecting 何时轮到你,可能只在你心里,掠过一丝 black 水的波纹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