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冰冷的针,扎在“灰烬区”锈蚀的金属废墟上。影抹去护目镜上的泥点,红外视野里,热源信号在七号仓库深处微微闪烁——代号“夜枭”,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就被销毁的早期生化融合实验体。任务简报冰冷:清除失控威胁,不留痕迹。 他无声地滑入仓库,脚下是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污迹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腐烂有机物和某种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夜枭就在那里,蜷在巨大货箱投下的阴影里,身形扭曲,左臂完全异化成粗糙的骨质刃爪,但那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眼睛,却异常清明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人性的疲惫。 影的枪口稳稳抬起。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,一阵微弱的、压抑的婴儿啼哭从更深处传来。夜枭猛地抬头,眼中掠过惊惧,它没有扑向影,而是踉跄着扑向哭声来源的方向——一个用破布和塑料膜勉强搭建的窝棚。 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他看见夜枭用那狰狞的爪臂,小心翼翼地拨开杂物,里面蜷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,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,但竟对夜枭有几分依赖。夜枭回头看了影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随即它把孩子往身后又护了护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警告的呜咽。 任务目标与眼前景象剧烈冲突。影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又松开。就在这时,仓库外传来沉重的 mechanized footfalls——清剿小组的装甲单位提前到了,它们可不会分辨目标是否在保护平民。脉冲武器的充能声尖锐响起。 夜枭显然也听见了。它突然转身,用身体将两个孩子完全挡住,面向仓库入口,背脊上的骨刺根根竖起,发出濒死般的尖啸。不是攻击,是某种绝望的、吸引注意力的嘶吼。 “离开这里!”影对着通讯器低吼,声音被脉冲武器的轰鸣淹没。他来不及多想,朝天花板扣动扳机,爆闪弹的光瞬间照亮整个仓库,灼目的白光中,他扑向夜枭,不是攻击,而是把它和孩子一起往侧后方坍塌的通道推去。 装甲单位的脉冲波擦着他后背掠过,灼热的气浪掀翻了他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夜枭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用力将两个孩子推进黑暗的通道,自己却迎着第二轮脉冲,扑了上去。刺目的蓝光吞没了一切。 通道在身后彻底坍塌。影从碎石中爬出,半边身体麻木。清剿小组的通讯频道里,任务状态已标记为“完成”。他靠在冰冷的废墟上,雨水混着血丝滴进眼睛。远处,灰烬区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明明灭灭,映着新一批被送来“净化”的基因编辑失败品名单。 他摘掉护目镜,第一次觉得这双看惯了热源与杀戮的眼睛,有些看不清这个世界的轮廓。雨还在下,冲刷着血痕,也冲刷着某个刚刚被掩埋的、模糊的“人性”轮廓。任务完成了,但有什么东西,在基因编辑的废墟上,在猎人与猎物的界限里,永远地改变了。他站起身,枪还在手里,可下一个目标,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