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薇搬进这栋老式公寓三个月了。独居的夜晚总是漫长,直到某个失眠的凌晨,她无意间瞥见对面楼栋三楼那扇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后,有细微的光在晃动。像有人在用小手电筒,一下,又一下,规律得如同心跳。 起初她并未在意。可连续几晚,那光都在相同时间出现,持续十分钟。好奇心像藤蔓缠绕上来。她买了个望远镜,藏在空调外机后。对面住的是个独居男人,姓陈,总穿着灰色家居服,背影瘦削。望远镜里,他的生活单调得可怕:傍晚对着窗台发呆,深夜在厨房里长时间不动,有时会突然走到窗边,似乎朝她这边望一眼——当然,那只是错觉,距离太远。 直到一个雨夜,李薇在望远镜里看见陈男人在窗前缓缓举起一样东西。银色的,反着冷光。她调整焦距,心猛地一沉——那是一台老式胶片相机。他正对着她的窗户,按下快门。咔哒。声音仿佛穿透雨幕,直接钻进她的耳朵。她手一抖,望远镜差点掉落。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。她猛地拉上窗帘,躲在缝隙后偷看。陈男人依旧举着相机,嘴角似乎微微向上。他在拍她。拍她这个躲在暗处、自以为是的偷窥者。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折磨。李薇不敢开灯,夜晚只敢借着手机微光活动。她发现,无论她如何改变作息,那扇窗后的相机总在出现。有时在凌晨三点,有时在黄昏,快门声规律得如同诅咒。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白天的一举一动,是否早已被收录在那卷胶卷里。 她鼓起勇气,在白天假装路过陈男人的门口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老旧收音机的评书声。她敲门,一个清瘦、脸色苍白的男人开门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找谁?”他问。李薇语塞,胡乱找了个理由离开。他关门时,她瞥见门后墙上贴满了照片——全是各种楼栋的窗户,密密麻麻,像标本。 恐惧彻底击垮了她。她开始失眠,总觉得有视线黏在皮肤上。她买了窗帘遮光布,用胶带封死窗缝。可某个深夜,她被一阵极轻的刮擦声惊醒。声音来自她自己的窗玻璃外。她僵在床上,不敢动。月光透过未完全遮死的缝隙,照在玻璃上——那里,印着一个模糊的、按着玻璃的指印。从外面。 她终于崩溃,第二天就搬了家。新公寓在城南,阳光很好。她花了整整一周才敢在夜晚开灯。生活似乎要回归平静。 直到昨天,她整理旧物,在行李箱底层,发现了一张不属于她的照片。泛黄的胶片成像,视角是从对面楼栋的窗户望过来,清晰地拍着她曾经卧室的窗户,以及窗边,那个举着望远镜的、惊恐的自己。照片背面,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,日期是三个月前——正是她开始偷窥的第一晚。 字迹工整:“第一幕,观众入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