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雨1979 - 1979年那场骤雨,淋湿了改革初期所有少年的蓝工装。 - 农学电影网

阵雨1979

1979年那场骤雨,淋湿了改革初期所有少年的蓝工装。

影片内容

雨是午后突然来的。1979年7月15号,我蹲在弄堂口修自行车胎,抬头就见西边黑云像泼翻的墨汁,刷刷地漫过烟囱。雨珠子砸在瓦片上,碎成一片白噪音,弄堂里晾的床单瞬间湿透,贴在斑驳的墙皮上。 父亲在里屋摔了搪瓷缸子。“下刀子也得去厂里!”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,肩线已经磨出了毛边。母亲追出去塞伞,他摆摆手,身影“哗”地钻进雨幕,只剩自行车铃在雨里“叮铃”乱响。那抹蓝色在灰雨里晃了晃,像滴进水里化开的蓝墨水。 雨下了三个钟头。我和弟弟在漏雨的阁楼玩纸船,用作业本撕的纸,载着煤球渣当货物。楼下收音机滋啦响,正在播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的社论。隔壁阿婆拄着拐杖在门口张望:“这雨……不像往年。”她说的是,1979年的雨太急,太硬,砸在青石板上都疼。巷口贴了张新告示,油墨被雨冲得模糊,只看得清“个体户”三个字下,有个红勾。 雨停时,夕阳从云缝里戳下来,照着湿漉漉的街道。父亲回来了,工装滴着水,手里却攥着一叠油印材料——厂里要搞承包试点。他没提改革,只把湿透的口罩挂上晾衣绳,对我们说:“明儿起,爸去车间带头搞定额。”口罩在风里晃,像面投降的白旗,又像面冲锋的旗。 夜里我睡不着。雨后又闷又热,窗外的蝉突然叫得凶。想起早晨弄堂里,卖冰棍的老伯支起新摊子,塑料棚被雨打得坑坑洼洼;对门哥哥撕了大学志愿表,说要去深圳“闯码头”。雨洗过的夜空特别亮,银河像道新伤疤。我忽然懂了一点:这雨不是寻常雨。它把旧日子泡发了,泡出霉斑,也泡出新芽。父亲那身湿透的蓝工装,在灯下泛着深一块浅一块的光,像片被雨水反复冲刷的天空。 阵雨走了,留下满地碎玻璃般的水洼,映着1979年不安分的、亮晶晶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