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陈氏宗祠的瓦檐在雷光中闪烁如兽牙。陈洛轩跪在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湿透的粗布衣紧贴嶙峋的肩胛。祠堂内,族老的声音像钝刀刮骨:“废脉之体,留你三年饭食,已是天恩。” 三年前,他还是仙界无上仙尊,因炼制逆天法宝遭挚友背叛,神魂重伤坠入此界,寄身于这具被夺走灵根、苟延残喘的家族弃子躯壳。三年来,他忍辱负重,在药园挑粪,在厨房烧火,看着曾对他呵护有加的师姐林婉,如今挽着族兄陈玉的手臂,笑意温婉。他指腹摩挲着怀中一枚残破的玉符——那是他前世本命法宝的碎片,今夜,血月当空,碎片忽然发烫。 “陈洛轩!”陈玉带着四名护卫堵住他回柴房的窄巷,剑尖滴着雨水,“明日外门大比,你这废脉也敢报名?滚出陈家,别脏了地方。” 陈洛轩缓缓抬头。雨水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流下,眼底却有一丝金焰悄然燃起。他看见陈玉剑柄上镶嵌的灵石,看见护卫腰间符袋的纹路,看见整个陈家宅院地下,那条微弱如蚯蚓的灵脉——这在他们眼中是稀世珍宝的灵脉,在他前世随手布下的聚灵阵里,连阵眼都算不上。 “让开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让陈玉莫名心悸。 “找死!”陈玉长剑刺出,剑招凌厉,带着黄阶中级武技的呼啸。 陈洛轩没有闪避。他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描淡写地一夹。 “铛!”一声脆响,精钢长剑竟被他双指夹住,剑身剧烈震颤,陈玉虎口崩裂,鲜血溅上雨帘。四名护卫瞳孔骤缩,齐齐拔刀。 陈洛轩看也不看,手腕一抖,长剑倒转,剑柄“咚”地一声点在陈玉胸口膻中穴。陈玉如遭巨锤,倒飞三丈,瘫在泥水里昏死。 雨更大了。陈洛轩拾起地上那枚染血的灵石,拇指一抹,灵石瞬间化为齑粉。他走向祠堂方向,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石裂缝中便有微弱金光一闪而没——那是他一丝本源仙力渗入大地,在修复与重组此方天地被污浊的灵气规则。 祠堂内,族老正与林婉低声交谈:“婉师妹,玉儿此次必能夺得外门首席,入内门指日可待……” 话音未落,祠堂大门“砰”地洞开。陈洛轩站在门口,雨水从他发梢滴落,在门槛前汇成一小滩水渍。他手里,捏着那块从陈玉身上取下的、记载着作弊符文的参赛玉牌。 “作弊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让满堂死寂,“用禁术破坏他人灵脉,以夺其气运。陈氏,好家风。” 族老脸色铁青:“你这废脉,懂什么……” “我不懂。”陈洛轩打断他,目光扫过林婉,“我只懂,三日前,有人用这符文,暗中震断了师姐灵脉的隐疾节点,让她无法在明日大比中动用全部实力,好让陈玉不战而胜。” 林婉如遭雷击,猛地看向陈洛轩。她灵脉深处那处隐秘陈年旧伤,连自己都只觉是偶感风寒,他如何得知? 陈洛轩不再多言。他举起玉牌,对着祠堂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,轻轻一搓。 “咔。” 玉牌无声碎裂,连同其中蕴含的、与陈家族地某处阵法相连的邪恶符文,一同湮灭。祠堂地面猛然一震,供奉香案后,一道隐晦的、带着血腥气的黑色阵法光纹,如被灼烧般冒起青烟,转瞬消散。 死寂。只有雨声如注。 族老瘫坐在太师椅上,面如死灰。那禁术阵法,是陈家百年隐秘,与地下灵脉捆绑,竟被这小子一眼看穿,随手破除? 陈洛轩转身,走入风雨。他背后,祠堂梁柱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而落,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,被悄然剥离。他指尖那点微不可察的金光,没入自己心口。三年来被抽走的灵根虚影,在仙力滋养下,正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重塑。 雨夜深处,他低声自语,如同对这片天地,也对自己前世的挚友:“本尊的‘凡’劫,该清了。” 远处,内城方向,一座九层石塔顶端,一道苍老身影凭栏而立,望着陈氏宗祠方向,浑浊眼中精光爆射:“……法则波动?这小小凡界,怎会有……仙韵?” 风雨如晦,陈洛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。而整个青云城的地脉,在他踏过的每一步后,都发生了不可察觉的、细微而深刻的震颤。真正的风暴,此刻才刚刚撕开它蛰伏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