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薇飘香

影片内容

老宅院角落那株紫薇，开得正疯。一簇簇粉紫的花球缀在枝头，不见张扬，却将清冽的香气织成一张细密的网，兜头罩下来。祖母总在花下摇着蒲扇，说这香是“懒散的”，要静下来才闻得真切。我那时嫌它不够浓烈，不如桂花十里，不如栀子撞人，便绕着树干跑，把一地落花踏成泥。 后来我离家，在城市里撞见无数精心培育的观赏紫薇，花朵肥美，却总少了点什么。去年深秋，母亲在电话里说，老宅要拆了，那株紫薇……怕是留不住。我连夜驱车回去，看见它孤零零立在断壁残垣间，枝干虬结如老人手背的筋脉。秋风已卷走了最后一片叶子，我伸手触到粗糙的树皮，忽然明白了祖母的话——那香气哪里是花本身散发的？它是三十年间，祖母在树下纳的鞋底、熬的粥、讲的神怪故事，是某个盛夏午后，她指着花蕊里一点金蕊说“看，星星掉进去了”时，眼里的光。香气是记忆的载体，它缠绕着那些消逝的日常，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，借一朵花的形骸，重返人间。 拆房子的机械轰鸣响起前，我小心剥下几片干枯的树皮，夹进随身的书里。如今我案头也养了一盆紫薇，是园艺品种，花多，香淡。每当夜深，我合上电脑，总会凑近闻一闻。没有记忆的香气是单薄的，但我的那本书里，藏着一整个老院的春天。紫薇依旧年年开，而我知道，有些飘香，本就是为了被遗忘后，再被重新记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