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羔 - 小羊羔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它的眼睛。 - 农学电影网

羊羔

小羊羔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它的眼睛。

影片内容

巷口老陈的屠宰场总在凌晨三点开始忙碌。我常失眠,便倚在窗边看那些被赶入铁笼的羊羔。它们不叫,只是湿漉漉的眼睛映着惨白的顶灯,像盛着一整个未融化的雪原。 七岁前,我也养过一只羊羔。爷爷从山外带回它时,后腿还带着捕兽夹的锈痕。我每天用温豆浆喂它,它舔我掌心,胡须痒痒的。某个黄昏,它突然挣开绳索,冲进收割后的麦茬地。爷爷没追,只说:“羊要是不想被圈住,你拴住它的身子,也拴不住它的眼睛。” 后来我才明白,那眼神里的东西叫“知道”。它知道自己终将成为某张餐桌上的一盘白切,所以奔跑时四蹄踏出的不是慌乱,是某种庄严的告别。老陈的羊羔们也有这种眼神吗?我总在猜。当铁锤落下时,它们是否正看见童年那片麦茬地,看见我掌心被舔出的湿痕,看见所有尚未被驯服的月光? 昨日老陈收摊最早。我下楼买烟,见他蹲在墙角抽烟,脚边躺着一只最小的羊羔,前蹄不自然地弯曲。它没进笼子,因为腿瘸了。“留着也没用。”老陈吐着烟圈。羊羔侧躺着,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持续,仿佛嘴里还含着春天最后一把青草。我蹲下,它耳朵动了动,黑眼珠缓缓转过来。那一刻我们交换了某种东西——也许是它关于奔跑的记忆,也许是我关于失去的预演。 今早巷子空了。老陈的棚子卷起铁皮,露出背后灰蒙蒙的山脊。但我知道,在某个看不见的圈里,总有一只羊羔正练习如何用眼睛说话。它不求救,也不怨恨,只是用整个瞳孔说:我来过,我看过,我记住过风穿过四蹄时,大地轻微的震颤。 而所有凝视过羊羔眼睛的人,其实都在凝视自己体内那只尚未被驯服的、会颤抖的幼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