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像是有蚊子在颅内撞墙。李老师捏着粉笔的手指发白,她看见第三排的张小浩正用指甲在课桌上划出深痕——那声音让她想起上周在食堂后巷,野猫撕扯塑料袋的动静。但真正让她后背渗出冷汗的,是张小浩嘴角那抹笑。那是个被家长投诉过“太早熟”的孩子,此刻却用沾着泥的鞋尖轻轻踢着前桌椅子,像在玩什么新游戏。 “老师,”张小浩突然抬头,眼白泛着尸蜡般的青灰色,“小美不跟我玩过家家。”他指向角落。被点名的女生缩在椅子里,脖颈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,血痂已经变成褐色。李老师张了张嘴,想起教导主任昨天的话:“张小浩妈妈留了遗书,说孩子只是‘有点特别’。”特别?她看着张小浩从书包里倒出半瓶草莓牛奶,玻璃瓶身映出他歪头的动作——那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咔哒声,像生锈的合页。 课间操音乐响起时,异常开始蔓延。孩子们列队时总在张小浩周围空出两米,但没人哭喊。体育委员小胖举着班旗走在最前,旗杆突然被张小浩抓住。小胖回头时,张小浩正歪着头舔旗杆顶端,舌尖划过铁锈的红色。“哥哥说,要分享。”张小浩含糊地说,眼珠缓慢转向队列中脸色发青的男生——那是昨天值日时被张小浩咬破手指的纪律委员。队列开始无声地移动,像溪流避开礁石。李老师站在操场边缘,看见张小浩带着五个孩子走向废弃的器材室,他们走路时膝盖不会弯曲,落地却轻得像猫。 放学铃响后,李老师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。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,她撩开窗帘——张小浩领着校工老张的儿子在玩跳房子,用粉笔画的格子中央,摆着三枚带血的乳牙。老张的儿子咯咯笑着跳过格子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校服下摆正渗出紫黑色血管纹路。李老师抓起电话,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住。她想起张小浩作文本上那句被红笔圈出的话:“我想让大家都永远在一起,像幼儿园午睡时那样。” 深夜,李老师被某种声音惊醒。她赤脚走到窗边,看见操场上聚集了十几个孩子,包括今早请假的高年级学生。他们手拉手围成圈,张小浩站在中央,正把一只断翅的麻雀按在水泥地上。孩子们齐声哼着走调的儿歌,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些影子在墙上蠕动时,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状——有的像犬类,有的多出关节。 李老师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,却在接通瞬间听见听筒里传来张小浩的声音:“老师,我们找到新游戏了哦。”背景音里,校钟正在被什么巨大物体撞击,发出闷响。她挂掉电话,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,不知何时浮现出和孩子们身上一样的淡紫色脉络。远处,张小浩正带着队伍走向学校围墙缺口,那里停着三辆从未见过的旧校车,车窗内,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步闪烁。